礦坑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王錚行走其間,《幽影藏氣訣》與初成的《竊影》秘法交織運轉,氣息時而縹緲虛無,時而散發出與那“柒”號殺手相似的陰冷死寂。他在扮演一個角色,一個潛入宗門、追尋目標的“血匕”精英。
目標:周師兄。地點:北區廢棄倉庫。時間:今夜。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倉庫外圍陰影中蟄伏了整整兩個時辰,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細感知著內部的動靜。
終於,熟悉的、帶著不耐煩的罵罵咧咧聲由遠及近。周師兄獨自一人來了,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嘴裡不乾不淨地抱怨著戒律堂的繁瑣公務和油水不足。
他毫無戒備地開啟倉庫門鎖,走了進去。
就是現在!
王錚眼神一厲,《竊影》秘法催動到極致,周身瞬間散發出“血匕”殺手那特有的陰寒殺氣!他如同鬼魅般掠至倉庫門口,在那扇破舊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一隻手猛地探入,扣住了門板!
“誰?!”倉庫內傳來周師兄驚怒的喝問,以及倉促拔劍的聲音。
王錚用力推開門,身影融入倉庫內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雙模擬出的、冰冷無情的眼睛在門口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血匕’索命,交出‘東西’,留你全屍。”
他刻意模仿著“柒”號殺手的語氣和措辭。
周師兄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對方身上那純正的、令人心悸的殺手氣息駭住了,臉色瞬間煞白,握劍的手都有些發抖:“什…甚麼‘血匕’?甚麼東西?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乃青雲宗戒律堂弟子,你敢…”
“哼!”王錚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語氣更加森寒,“趙虎是怎麼死的?我‘血匕’的人又是怎麼死的?你以為,殺了我‘血匕’的人,私吞了‘聖蟲’,還能逍遙法外?”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陰冷的殺氣如同潮水般向周師兄壓去。同時,他左手悄無聲息地一彈,一小撮得自“柒”號殺手身上的、特有的“陰煞塵”(一種“血匕”殺手用來追蹤和標識目標的細微粉塵),沾在了周師兄的衣角上。
“聖…聖蟲?”周師兄聽得雲裡霧裡,但“趙虎之死”和“殺了‘血匕’的人”這幾個字眼卻像重錘砸在他心上!他確實心裡有鬼!難道…難道趙虎之前偷偷倒賣宗門靈蟲的事情敗露了?惹來了這麼恐怖的殺手組織?可趙虎不是走火入魔死的嗎?等等…“血匕”的人死了?誰殺的?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又驚又懼,下意識地辯解:“不!不是我!趙虎是走火入魔!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聖蟲,我沒拿!”
“還在狡辯!”王錚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戾氣,“羅盤指引就在此地!‘聖蟲’的氣息殘留瞞不過我‘血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交出‘聖蟲’,否則…”他手腕一翻,那枚得自“柒”號殺手的漆黑毒針出現在指尖,幽光閃爍,“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強大的心理壓力,配合純正的殺手氣息和那枚明顯帶有“血匕”風格的毒針,終於徹底擊垮了周師兄的心理防線!
他以為對方認定了是他黑吃黑,殺了趙虎和“血匕”的人,私吞了那所謂的“聖蟲”!
“真的不是我!!”周師兄幾乎崩潰地大叫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是…是廢丹房那個叫王錚的小雜役!一定是他!趙虎死前就跟他有過節!肯定是他搞的鬼!‘聖蟲’肯定在他那裡!你們去找他!”
魚兒上鉤了!但還不夠!
王錚心中冷笑,語氣卻更加譏諷和不耐:“王錚?那個練氣二層的廢物?你以為推個替死鬼出來就能糊弄過去?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作勢就要動手!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周師兄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竟跪了下來,為了活命,甚麼都顧不得了,“他肯定隱藏了修為!趙虎死得蹊蹺!而且…而且我聽說他最近鬼鬼祟祟,還偷偷摸摸給人治靈獸,手段邪門得很!你們說的‘聖蟲’肯定在他身上!我可以幫你們!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我知道他可能在哪兒!”
成了!
王錚強壓下心中激動,聲音依舊冰冷:“哦?你知道他在哪?”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感興趣”和“懷疑”。
“知道!知道!”周師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他肯定躲在後山礦坑那片廢墟里!我…我這就帶你們去!”
“很好。”王錚聲音森然,“帶路。若是真的,或許可饒你一命。若是假的…”他指尖毒針幽光一閃。
“不敢!不敢!”周師兄連滾爬爬地起身,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帶路, 連儲物袋都拿不穩了。
王錚跟在他身後,如同索命的幽影。
一路上,他不斷用言語施加壓力,旁敲側擊,坐實了“周師兄黑吃黑、殺害趙虎和‘血匕’使者、私藏‘聖蟲’”的“事實”,並逼問出了周師兄與其戒律堂那位遠房親戚的一些勾當,甚至錄下了幾句關鍵的口供(用留音玉簡)。
同時,他不斷悄然播撒那種“陰煞塵”,將其沾染在周師兄經過的草木、石頭上,留下清晰的“血匕”追蹤印記。
直到接近礦坑區域,王錚突然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了,大人…”周師兄顫聲道。
“嗯。”王錚應了一聲,忽然道,“你身上,似乎有‘聖蟲’躁動的氣息殘留…”
“甚麼?沒有!絕對沒有!”周師兄大驚失色。
“不對!”王錚語氣猛地一厲,“就是你私藏了‘聖蟲’!還想狡辯!找死!”
他毫無徵兆地猛地出手!並非真正攻擊,而是虛晃一招,同時將一小塊之前收集的、小灰褪下的、蘊含著微弱奇異波動的陳舊甲殼,閃電般塞入了周師兄的懷中!
周師兄嚇得怪叫一聲,根本沒看清動作,只覺懷裡多了個東西,還沒反應過來——
王錚已經模擬出極度憤怒的咆哮:“果然在你身上!還敢欺騙於我!‘血匕’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形如同鬼魅般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黑暗的礦坑廢墟之中,只留下餘音嫋嫋的威脅和…一個徹底懵掉、嚇破膽的周師兄。
周師兄呆立原地,渾身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掏出了那塊陳舊卻散發著微弱詭異波動的蟲殼…
一瞬間,他甚麼都“明白”了!
栽贓!這是赤裸裸的栽贓!那個殺手明明發現了“聖蟲”在自己身上,卻故意不說,反而逼自己帶路,最後將這要命的東西塞給自己,然後遁走!他是要造成自己私藏“聖蟲”、並且殺害了“血匕”使者的假象!他是要讓自己背下這口黑鍋!
“不!!不是我!!”周師兄發出絕望的嘶吼,手忙腳亂地想將那塊蟲殼扔掉。
但已經太晚了。
就在他驚惶失措之際,另一股冰冷、血腥、更加龐大的殺氣,如同早已潛伏在一旁的毒蛇,驟然從側方的陰影中瀰漫開來!
兩道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身影,緩緩浮現。
真正的“血匕”援手,到了!
他們恰好看到了周師兄手中拿著那塊散發著“聖蟲”波動的蟲殼,聽到了他絕望的否認(誤以為是做賊心虛),更感知到了沿途那些再明顯不過的、“柒”號殺手獨有的“陰煞塵”標記!
一切證據,完美閉環。
“找到你了。”“竊取聖物,殺害‘血匕’者,死。”
冰冷的聲音,宣判了死刑。
周師兄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那兩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
遠處,王錚藏在一塊巨巖之後,《幽影藏氣訣》運轉到極致,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聽到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以及能量碰撞的悶響。
很快,一切歸於死寂。
那兩道可怕的氣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仔細搜尋了一番,然後迅速離去,方向…直指戒律堂深處!顯然,他們要去“拜訪”周師兄那位親戚了。
風暴,已經掀起。
王錚緩緩籲出一口濁氣,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感覺更加沉重。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成了。
但“血匕”這條毒蛇,也被他徹底引向了宗門內部。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波瀾,無人可知。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向著宗門的反方向,疾馳而去。
此地,已是非之地。
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在這場越來越大的風暴中,活下去。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