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裂隙深處,黑暗與死寂是唯一的主題。王錚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劇烈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如同擂鼓。方才那場短暫卻兇險至極的搏殺,幾乎抽空了他新晉練氣六層的靈力,更讓神魂至今仍在顫慄。
“血匕”…這個名字如同浸血的詛咒,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訓練有素,配合無間,手段狠辣,為了滅口甚至不惜動用如此陣容。自己到底捲入了怎樣的漩渦?
他不敢久留。對方一下折損兩人,逃回去的那個必定會引來更強、更瘋狂的報復!這礦坑已非善地。
必須立刻離開!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先是小心地將那兩具黑衣人的骨灰和殘留物用新學的《燃髓遁》玉簡中記載的一種小技巧——以微弱火靈力混合礦毒塵埃徹底湮滅,不留絲毫痕跡。然後,他迅速清點戰利品。
幾塊中品靈石光芒瑩潤,遠超下品靈石的能量波動讓他精神稍振。那瓶療傷丹藥也非俗品,清香撲鼻,正合他用。但他最在意的,還是那枚暗金色的《燃髓遁》玉簡。
再次將神識沉入,仔細研讀那霸道而殘酷的法門。越是理解,越是心驚。燃髓焚血,剎那千里,這完全是用未來的道途甚至性命換取一線生機。但…確實是一張絕強的底牌!
他將玉簡貼身藏好,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套黑衣和麵罩,心中微微一動。或許…這些東西也能派上用場?
一個更大膽的計劃雛形開始浮現。
但現在,必須先恢復力量,然後逃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吞下兩顆療傷丹藥,又握著一塊中品靈石,全力運轉《厚土訣》。中品靈石的靈氣精純磅礴,遠非下品可比,丹藥之力也迅速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乾涸的丹田。
練氣六層的修為穩固下來,甚至隱隱又精進了一絲。
半個時辰後,他感覺狀態恢復了大半,不敢再耽擱。他將小灰和小翠小心藏好,換上一套黑衣,戴上面罩,想了想,又將另一套黑衣和那幾枚詭異的鴉青短梭收起。
運轉《幽影藏氣訣》,將氣息再次完美收斂,他如同鬼魅般鑽出裂隙,向著礦坑更深處、據說通往一片更加荒蕪廢棄區域的古老坑道摸去。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神識擴充套件到極致,避開了好幾處疑似有微弱能量殘留(可能是之前黑衣人佈下的預警手段)的區域。
終於,在曲折迂迴了不知多久後,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潮溼冰冷的空氣。他鑽出坑道口,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巨大的、廢棄已久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頂端有天然形成的縫隙,漏下些許天光,照亮了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倒塌的石柱、殘破的礦車軌道、還有幾個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簡陋洞府遺蹟。這裡似乎是古代礦工們曾短暫居住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荒涼和死寂。
靈氣比礦坑通道里更加稀薄,幾乎感應不到。
但王錚卻鬆了口氣。這種地方,才是真正的安全區,沒人會來。
他尋了一個相對完整、位置隱蔽的廢棄洞府,仔細檢查後,搬來石塊將入口巧妙遮掩,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暫時安全了。
他盤膝坐下,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再次拿出了那枚《燃髓遁》玉簡和那套黑衣。
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掃視。
“血匕”…周師兄…
一個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完善。
他需要製造一個假象:讓“血匕”認為,周師兄他們不僅黑吃黑,幹掉了中間人趙虎,甚至還反過來伏殺了他“血匕”派來調查的人!並且,周師兄手裡還有更多、更珍貴的“貨物”!
如何實現?
那套黑衣和鴉青短梭,就是關鍵道具!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套黑衣和短梭,“不小心”遺落在周師兄經常活動、又能和“趙虎之死”扯上關係的地方!比如…後山溪谷附近?或者…周師兄私下處理髒物的地方?
“血匕”的人發現後,自然會順藤摸瓜!
而他自己,則需要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王錚眼中寒光閃爍。計劃很冒險,但值得一試!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將《燃髓遁》初步掌握。不需要精通,至少要能在關鍵時刻用出來逃命。同時,也要儘快穩固練氣六層的修為,並嘗試修煉幾門練氣中期才能勉強運用的低階法術,增強實力。
接下來的日子,王錚在這廢棄溶洞中開始了瘋狂的修煉。
中品靈石和丹藥提供了充足的資源。《燃髓遁》的修煉痛苦萬分,每一次模擬運轉都感覺精血躁動,骨髓灼痛,但他咬牙堅持,初步掌握了催動的法門。
練氣六層的修為徹底穩固,神識和靈力操控再上臺階。他甚至嘗試修煉了從趙虎儲物袋裡找到的一門低階土系法術“地刺術”,雖然生疏,但已能勉強激發,算是多了個攻擊手段。
小灰在充足靈氣(中品靈石邊角料)餵養下,恢復得很快,體型似乎又大了一圈,甲殼上的斑紋愈發深邃神秘,偶爾散出的精神波動讓王錚都暗自心驚。小翠則依舊靠他的精血吊命,恢復緩慢。
這一日,他感覺準備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執行計劃。
他再次換上那套黑衣,戴好面罩,仔細檢查沒有留下任何自身痕跡後,如同幽靈般離開了溶洞。
他沒有直接去後山,而是先繞道去了雜役區,找到了如同驚弓之鳥的侯子。
再次看到王錚,侯子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王錚沒有說話,只是遞過去五塊下品靈石。
侯子看著靈石,又看看王錚冰冷的目光,顫抖著接過。
“幫我最後做一件事。”王錚的聲音透過面罩,低沉沙啞,“告訴我周師兄最近常去的地方,特別是…人少的地方。”
侯子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恐懼和貪婪佔據了上風,低聲道:“…周師兄…他最近好像負責清點一批罰沒的物資,經常晚上獨自去…去北區那個廢棄的倉庫…”
北區廢棄倉庫?王錚記在心裡。那裡確實偏僻。
“很好。”王錚點點頭,轉身欲走。
“王…王師兄…”侯子忽然叫住他,聲音帶著哭腔,“…趙虎死了…是不是…是不是你…”
王錚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冰冷:“管好嘴巴,才能活得長。”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黑暗中。
侯子癱坐在地,握著那五塊燙手的靈石,渾身都被冷汗溼透。
是夜,月黑風高。
王錚如同真正的“血匕”殺手,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北區那處廢棄倉庫附近。
他遠遠地便看到倉庫裡有微弱的燈光透出,隱隱有人聲。他不敢靠近,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
果然是周師兄!他正一個人在裡面清點著幾個箱子,嘴裡罵罵咧咧,似乎對這份苦差事極為不滿。
王耐心等待著。直到周師兄清點完畢,罵罵咧咧地鎖好倉庫門,獨自一人離開,走向返回住所的小路。
機會來了!
王錚如同鬼魅般跟在後面,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
在途徑一片小樹林時,周師兄似乎內急,罵了一句,鑽進了樹林深處。
王錚眼神一凜,就是現在!
他迅速繞到周師兄必經之路的前方,看準一處泥濘溼滑的角落,將那一套疊好的黑衣和一枚刻意弄出些許使用痕跡的鴉青短梭,半掩半露地扔在那裡,彷彿有人在此匆忙換裝或打鬥後不慎遺落。
他甚至運用《基礎控火精要》,極其微弱地灼燒了一下旁邊的草葉,製造出短暫交手過的細微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遠遁,沒有絲毫停留,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返回廢棄溶洞。
魚餌,已經撒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血匕”這條兇猛的鯊魚,循著血腥味,去撕咬周師兄這塊肥肉。
他盤坐在黑暗的洞府中,緩緩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