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強聯手,方可致勝;但交易之道,卻往往另藏玄機。
“那位八太子絕非等閒,與他合作,只怕會反客為主。”
沈雲心頭雪亮:以對方的身份,竟甘願出來拋頭露面,這番舉動背後,必然藏著極深的圖謀。
除此之外,開場時那一幕,也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龍靈兒流露出的恭敬,絕非尋常兄妹的舉動,反倒隱隱透出幾分畏懼。
‘相比之下,還是這位少些麻煩。’
沈雲目光深邃,落向垂首不語的龍靈兒,彷彿能看見她心底暗湧的波瀾。
人的精力終究有限,這種蠅營狗苟的爭鬥,只會拖累修行,難登大雅之堂,君凌淵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與其和八太子勾心鬥角,不如牢牢把握主動,這才是上策。
片刻之後,龍靈兒終於從思緒中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轉為嚴肅:“這裡人多眼雜,並非談話之地,還請先生隨我來。”
說罷,她揮手屏退左右侍從,緩緩走向高臺後方一扇暗門。
沈雲也不遲疑,向邪龍王略作交代:“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隨即攜沈卿若一起,步履從容地跟了上去。
......
穿過暗門,一段古木長梯橫亙眼前。
梯道幽深,壁上明珠將光影拉得很長,不知延伸向何方。
三人拾級而上,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一扇渾厚的黑色石門,悄然現於道路盡頭。
“開!”
龍靈兒清喝一聲,周身法力洶湧,那雙明澈眼眸之中,竟有點點大道符文流轉。
嗡!
金光驟亮,刺破幽暗,將原本昏沉的空間照得一片通明。
“宙級仙陣。”
沈雲語氣平靜,似乎早有察覺。
經他提醒,沈卿若才發覺那黑色石門上,竟密佈著髮絲般纖細的陣紋。
此時受金光映照,紋路如水波盪漾,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咚——
伴隨著沉悶轟鳴,石門緩緩開啟。
一間雅室映入眼簾。
室內陳設極簡,唯有一張青玉圓桌、數把桃木椅,正是為密談所設的靜室。
沈雲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牆壁上一幅古畫。
畫中女子清麗端莊,雖無絕世容顏,卻自有一種從容氣度,儀態萬方。
尤其那眉眼神韻,竟與眼前的龍靈兒頗為相似,顯然淵源不淺。
然而,沈雲並無探問之意,開門見山道:“既然帶我們來此,是否可以理解成,你有資格做主?”
龍靈兒鄭重點頭:“只要不涉及大羅至寶,憑我身份皆可暗中排程。”
身為萬寶樓管事,她深諳人情世故,頃刻便理解了話中深意。
“我需要大量宙品仙材,價格不成問題。作為回報,每筆交易你可自取兩分利潤。”
沈雲眸光微亮,單刀直入,“當然,你也可以拒絕——就當沈某今日未曾來過。”
話音剛落,龍靈兒心神劇震。
宙品仙材,那可是金仙專屬神物,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動輒需億萬仙元石。
兩分利聽起來雖少,可只要完成幾個大單,便是上千萬仙元石!更何況聽沈雲的口風,似乎多少都能吃下。
這其中代表著甚麼,以她久經商海的閱歷,豈能不懂?
“如此天賜良機,絕不能錯過。”
僅僅思慮片刻,她便下定決心。
於是肅然應道:“承蒙先生信賴,靈兒定當全力而為。”
“好!”
沈雲也不多言,只信手一揚,一枚乾坤袋便憑空顯現,穩穩懸停在她面前。
“袋中是八百億仙元石,我希望在一年內看到結果。”
八百億!
數字落下的剎那,龍靈兒指節微微一顫。
縱然見慣了萬寶樓的奢華,這個數字仍如一座無形山嶽,壓得她幾乎窒息。
“先生如此重託,就不怕我心生貪念,捲走這滔天財富,從此銷聲匿跡?”
她強壓動盪的心緒,抬眸望向沈雲,試探著問了一句。
“在你動此念前,最好先想清楚,是否擔得起那份代價。”
沈雲語氣平淡,彷彿在閒話家常。
可就是這種從容態度,卻讓龍靈兒心底一寒,如墜深淵。
她深深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會有半點憐香惜玉,只要她踏過那條紅線,死神立刻就會降臨。
真正的猛獸,從來不需要張牙舞爪,虎行似病,僅憑王威便能懾服眾生。
“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沈雲眸光開闔,一瞬間,眼底深處彷彿有乾坤幻滅:“告訴我,你的選擇。”
壓力。
海嘯般的壓力。
龍靈兒嬌軀瞬間緊繃,從未想過同輩之中,竟有人具備如此氣勢。
恍惚間,眼前的白衣身影無限放大,竟讓她恍如幼時——被母親牽著手,立於龍殿之外,仰望那道如海如淵的威嚴身影。
一念至此,她銀牙暗咬,舌尖的刺痛席捲而來,將那抹驚懼徹底碾碎。
“無需一年,半年之內,靈兒定讓先生看到成果!”
龍靈兒字字鏗鏘,原本溫婉的眉眼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果決。
“善。”
沈雲撫掌輕笑,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決定與龍靈兒合作,最基礎的信任他自然不吝給予。
當然,若對方真的別有二心、過河拆橋,他也會用雷霆手段,讓此女知道代價是甚麼。
“合作之事,莫要聲張,半年後我再來尋你。”
話音未落,沈雲已攜沈卿若施展空間妙法,身形淡去,如風消散。
靜室之中,只剩獨坐的龍靈兒。
她靜望牆上古畫片刻,忽將五指一收,把那隻乾坤袋死死攥在掌心。
“時不待我,該開始準備了。”
龍靈兒豁然起身,最後一絲青澀之氣,在此刻蕩然無存。
她當即祭出數枚傳音符,將心腹之人一一召來,有條不紊地佈置任務。
而她自己也並未閒坐,心底反覆推敲:如何才能不驚動各方,暗中收攏大量金仙靈材。
“或許,是時候自立門戶了。”
一個壓抑已久的念頭,如野火般瘋狂蔓生。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衣襟,步履堅定地推門而出,走入接下來的風雲之中。
.....
...
此時的沈雲還不知道,自己今日的無心之舉,竟在不久的將來,鑄就了一位叱吒商界的女皇。
不過即便知曉,他也只會淡淡一笑——只要能換來所需仙材,對方是人是鬼,與他無關。
始終靜觀全程的沈卿若,忽然輕聲開口:“沈雲哥哥,如果....她半年之內未能辦成呢?”
雖不清楚宙品仙材價值幾何,但她也明白,這等金仙專屬之物何等稀缺。
想在短短半年內,將八百億仙元石盡數換成靈材,難度可想而知。
“無妨。”
沈雲神色如常,好整以暇道:“若真是能力不濟,我自有辦法抹除她這段記憶。”
那從容的口吻,彷彿不是在討論真龍後裔,而是一條池塘裡的泥鰍。
買賣不成仁義在,如果純粹力有未逮,他自然不會傷及無辜;可若是龍靈兒心生歹意、妄圖反噬....
他的劍,也未嘗不利。
沈卿若聽罷,輕輕一嘆。
連那些成名已久的仙道巨擘,都在沈雲手中黯然落敗,區區一條小龍,又能掀起甚麼風浪?
感嘆之餘,她心底卻生出一絲沒由來的落寞。
只因她漸漸發覺,隨著修為日益精深,眼前的沈雲……越來越像一位高居九天的神明,而非有喜有怒的凡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那份冷眼觀世、為道而生的心境,與漠然運轉的天地秩序,何其相似?
“走吧,該去三仙洞了。”
正在她出神之際,一隻寬厚大手忽然伸來,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沈卿若抬眼,迎上那張和煦的熟悉面容。
心頭種種紛雜思緒,頃刻間煙消雲散。
歲月流轉,世事變遷。
唯有年少時結下的這份牽絆,宛若浪裡真金,從未褪色。
“好。”
沈卿若展顏一笑,任由他牽著自己,沿長梯緩緩行去。
那一瞬,就連沈雲也未察覺——
在她清澈的眼底,一縷微光悄然浮現。
如天心倒映的月色,清冷中蘊著溫柔,驚鴻一瞥,又悄然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