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使話音落地,滿座先是一靜,隨即疑雲暗湧。
這等送上門的隱秘,無異於瞌睡時遞來枕頭。哪怕是傻子,也不會相信有如此好事。
“裝神弄鬼!”窮奇族長雙臂交疊,嗤笑出聲,“想借妖族之刀殺人?你算盤打錯了。”
“看來你潛伏已久,聽到了不少資訊。”金昊陽眼底寒光流轉:“本座認為將你拿下再問,更為妥當。”
他神念已掃過對方周身,不過渡劫巔峰修為,只是沾染幾縷仙道氣韻,故作高深罷了。
在場如此多巨擘,擒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瞬息之間,數道妖氣如火山噴發,朝白虎使傾軋而下——
然而,他們都失算了。
那道身影依舊巋然不動,背後仙劍僅輕輕一振。
“嗤啦!”
磅礴威壓如遇天劍,自中心被筆直撕裂,潰散之勢乾脆利落,竟未掀起他一片衣角。
咚!咚!咚!
幾位族長身形劇震,踉蹌跌回座上,面色青白交加,盡顯狼狽。
唯有金昊陽穩穩站定,如紮根斷崖的古柏,任爾東西南北風。
可他眼中卻波瀾暗生:“此人的劍意,竟不遜於古寒洲.....而且這氣息,似在哪裡見過。”
白虎使僅出一劍,便鎮得滿堂死寂,再無敢擅動者。
若來者只是虛張聲勢,自然是當場拿下、嚴刑逼供。
可眼前之人如此強勢,顯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再貿然行動,恐招致難以預料的後果。
......
...
場中一時陷入死寂,唯有暗流在無聲湧動。
在這片壓抑的氛圍中,敖蒼忽然開口,語氣波瀾不驚:
“青龍、白虎....若本座所料不差,那青龍也是天權四聖使之一。如此說來,你倒並非空口虛言。”
即便親眼目睹白虎使的實力,他依舊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不錯,他正是青龍使。”
白虎使點了點頭,面具下的目光倏然亮起:“不過比起這層身份,他還有另一個....諸位更熟悉的姓名。”
群妖心神一緊,視線齊刷刷望來,如受無形之線牽引。
“他,便是沈雲。”
白虎使不再繞彎,聲線裡淬著一絲譏誚。
話音落定的剎那——
整座洞天如墜永夜寒淵,連光陰都被徹底凍結。
金昊陽、窮奇族長、鯤族老祖.....一眾巨擘皆瞠目結舌,遲遲說不出話來,彷彿置身醒不來的噩夢。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們曾無數次猜過青龍的來歷:或是遠古巨擘,或是人族推到前臺的幌子。
卻從未料到——
那令他們恨不能碎屍萬段的沈雲,竟與青龍是同一人。
“沈、雲!”
殘陽妖尊仰天怒吼,蒼老面容劇烈扭曲,猶如從血池中爬出的厲鬼,怨毒沖天。
“是他.....竟然是他!”
金昊陽瞳孔驟縮,過往片段在腦中飛掠,驀然貫通:“難怪青龍現身之後,‘沈雲’便舉止蹊蹺,定是有人李代桃僵!”
當時他與古寒洲激戰正酣,心神高度集中,無暇留意這些細節。
此刻倒推前因,頓時發覺其中的反常,心中對白虎使的話已信了八成。
“難道這小子,一直在扮豬吃虎?”
窮奇族長抖如篩糠,深感此人之陰險,讓他這種老實妖情何以堪。
“該死!這沈雲竟有這般實力.....先前種種,全是在演戲!”
幾位大妖咬牙切齒,恨意如毒火焚心,傾盡天河之水都無法洗刷。
金鵬族長更是心頭一顫,想起變成痴呆的金鵬聖子,雙目瞬間赤紅:“我那後輩自九劫塔歸來便魂魄殘缺....定是這豎子所為!”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連鎖反應。
“我族功法百年前莫名失竊,如今想來,很可能是此人所為!”
“老祖當年突破在即,卻忽然隕落,定是這小子下的毒手!”
“......”
眾妖紛紛出言聲討,甚麼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無論牽強與否,此刻皆被憤恨翻出。
“三千年前,我族太上衝擊大乘境失敗,想來也是這黑手從中作梗!”
窮奇老祖雙目赤紅,彷彿發了瘋的兔子,下一刻就要撲殺出去。
白虎使一陣無言,三千年前?那時沈雲還沒出生呢。
但他無意點破,巴不得兩方展開火拼,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
就在場面幾近失控之際,金昊陽驀然一聲沉喝:“夠了!”
聲浪壓下滿堂喧譁。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眾激憤的大妖:“舊賬以後再算,當務之急,是議定如何誅殺沈雲。”
方才種種指控雖十分離譜,卻也摻雜著不少真實訊息,至此他已確信無疑:青龍和沈雲就是同一人。
聽到他的話語,眾妖強壓怒火,漸漸恢復冷靜。
然而思緒轉向現實,沉重感便隨之襲來。
即便金昊陽已經突破,但同時面對兩位半仙,依舊沒有任何把握,甚至可能滿盤皆輸。
縱使僥倖慘勝,妖族也將遭遇重創,在這紀元將終、風雨飄搖之際,無異於自絕前路。
群妖是一個頭兩個大,根本想不到萬全之策。
就在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如定海神針降臨,鎮住所有翻湧的暗流。
“對付這般人物,鬼蜮伎倆不過徒勞。”
敖蒼緩緩抬眼,眸中似有星穹輪轉,“能成非常之事者,必有非常之心。此人既能藏鋒至今,心氣之高,恐怕更在修為之上。”
他話音一頓,整座洞天的光線隨之凝滯。
“所以——”
玄黑袍袖無風自動,一股令眾生俯首的威壓徐徐盪開:
“本座,親自向他下戰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