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皆至,濟濟一堂。
在座都是真正的巨擘,像赤陽妖尊這等絕頂大能,只配淪為看門之流,根本沒有入席的資格。
而敖蒼,無疑是群星之中的皓月,即便他始終闔目不語,也無妖敢忽視其存在。
“連上界天驕都折在他手裡,真讓這禍害成了氣候。”
窮奇族長鼻息粗重,噴出兩道灼熱氣流,憤懣之色溢於言表。
自悟道茶會後,窮奇族“全身而退,恐為人族臥底”的流言便不脛而走。
為此,窮奇族長每每論及沈雲,必然言辭激烈、重拳出擊,主打一個嘴皮子功夫,彰顯本族立場。
在他身側,坐著個行將就木的老頭,牙缺發禿,一身暮氣,半隻腳已經踏入棺材。
此老名為殘陽妖尊,乃檮杌族僅存的老古董。
原本以他的修為,並沒有資格參與此會。然而檮杌族死的死、殘的殘,已接近滅亡邊緣。
於情於理,金昊陽都得將他請來——否則,往後還有誰願為其效命?
“堪比半仙.....這罪魁竟到了如此境界,蒼天無眼啊!”
殘陽妖尊一聲哀嚎,如杜鵑啼血,聽得在場群妖脊背發寒,只得紛紛出言勸慰。
諸如“妖尊寬心,金烏族長必會主持公道”、“敖蒼道友既已親臨,沈雲猖狂不了太久”之類,多是些翻來覆去的場面話。
這群老怪何等狡猾?對當前局勢早已洞若觀火。
如今沈雲已可比肩半仙,更有古寒洲這等強援,簡直是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譬如叫囂最兇的窮奇族長,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屆時就虛張聲勢、出工不出力,形勢不對立馬開溜。
而一直未曾露面的金鵬族長、鯤族老祖,聽聞沈雲兇威後也異常沉寂,顯然抱有同樣盤算。
眼見形勢愈發不利,金昊陽終於不再沉默。
“諸位,且稍安勿躁。”
聲線厚重如嶽,裹挾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在洞天之中緩緩盪開。
剎那間,全場爭論戛然而止。
眾巨擘只覺心神一滯,似被無形之手按住肩頭,一時皆屏息垂首,恍如重歸幼時聆聽祖訓之狀。
金鵬族長虎軀一震,目中綻出駭人金光:“仙道法則!昊陽兄,你已踏出那一步了?
“半步真仙?!”
數位族長霍然起身,脊背筆挺,臉上駭然與驚喜交織。
金昊陽寵辱不驚,只平靜道:“與古寒洲一戰,令我得到不少感悟,這才邁過此關。”
窮奇族長聞言,喉間滾出一陣低沉的笑,利齒森然:“人族怎麼也想不到,圍殺不成,反助道兄登臨半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金鵬族長與鯤族老祖相視頷首,眼中皆有振奮之色。
金昊陽未突破前,已能與半仙周旋,如今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實力再次暴漲,足以應對任何敵手。
至於敖蒼....
群妖目光悄然掠過那道玄黑身影——這位鎮壓踏天榜十萬載的龍族至尊,真仙不出,世間誰可爭鋒。
見場中士氣大振,金昊陽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緩緩坐起身子,如古神自長眠中甦醒,語氣睥睨:“此番請來敖蒼兄,除了制衡沈雲以外,最重要的還是對付青龍。”
窮奇族長若有所悟道:“昊陽兄的意思是....逐個擊破?”
“正是。”
金昊陽目光驟寒,字字如冰:“那青龍與我等是敵非友,必須儘早除去。”
所謂柿子挑軟的捏,比起沈雲與古寒洲強強聯手,形單影隻的青龍,無疑是更好擊破的一環。更何況——
金烏聖子之死,豈能忘記?
那是他最成器的兒子,將來前途不可限。此仇如鯁在喉,日夜灼心。
如今,也該清算了。
......
金鵬族長眸光一沉,肅然開口:“我附議,青龍曾與古寒洲並肩作戰,若放任其與沈雲一方聯手,於我妖族實為大患,的確該儘早剷除。”
此言一出,席間數位巨擘皆頻頻點頭,從善如流。
唯有殘陽妖尊麵皮微顫,眼中掠過一絲不甘。
他心心念念要誅殺沈雲,報仇雪恨,可眼下大勢所趨,以他的微末道行,又豈有置喙的餘地?只能默然垂手,將一切咽回喉中。
“很好,既然諸位都沒有意見,那便如此定下。”
金昊陽大手一揮,正要調兵遣將,搜尋青龍蹤跡。
便在此時,身旁始終闔目的敖蒼,驟然睜眼。
“何方宵小,也敢窺探此地?”
聲如九天雷落,震得整座洞天簌簌作響。
他猛然起身,一身玄黑袍袖無風狂卷,浩瀚威壓如蒼穹傾軋,將每一寸空間死死鎖住,再無半分縫隙可逃。
咔嚓!咔嚓!
空間凝固,法則哀鳴,日月無光.....萬物生滅,彷彿皆在他一念之間。
“竟有人藏於暗處,到底是誰?”
群妖心神劇震,對他的判斷深信無疑,當即結成陣勢,殺氣盈天。
金昊陽眉頭緊鎖,目光來回掃動,卻沒察覺絲毫端倪。
就在他漸起疑心之際,前方三丈處的空間,忽然如琉璃破碎——
沉啞的笑聲自裂隙中傳來:“好修為....不愧是踏天榜首。”
唰!
一道偉岸身影破空降臨,面覆古老面具,身後一柄仙劍虛懸。
直面敖蒼傾天蓋地的威壓,他依舊氣定神閒,從容如閒庭信步。
正是白虎使。
.....
靜!
隨著他的現身,場中氣氛愈發詭異,彷彿暴風雨前的平靜。
“很高明的空間之法,可這不是你放肆的理由。”
金昊陽眸光如刀,冷冷刮過來人,肅殺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凝重。
此地乃金烏祖地,竟被對方無聲潛入,這等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幸好敖蒼明察秋毫,將其行蹤識破,不然他們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好賊子,還不報上名來,跪地伏法。”
席間響起數道厲喝,卻無一個真敢上前,聲浪裡透著虛張聲勢——誰都看得出,此人絕非易與之輩,不願做那出頭之鳥。
高臺之上,敖蒼目光垂落,如古井無波:“天權的人.....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天權”二字一出,聲浪立馬消停了不少。
身為神獸後裔,他們自然知曉這個古老組織,心中頓時警鐘長鳴。
“我來,是送諸位一份情報。”
白虎使低笑一聲,可那雙面具孔洞中透出的眼睛,卻冰寒得刺骨:“青龍的真實身份,你們就不想知道麼?”
一言落地,如隕星擊穿海面,驟然掀起萬丈狂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