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族長尋釁不成,一時語塞,只得舉杯飲茶,以此掩飾尷尬。
正所謂理不辯不明。
悟道茶會上,從不乏言語爭鋒,以論大道。
昔年便有儒門高士,詞鋒如刀,辯得魔修理屈詞窮,道心蒙塵,從此修為不得寸進。
“年輕人,倒是伶牙俐齒。”
金昊陽忽然開口,聲如沉鍾,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他目光轉向玲瓏宗主,硬朗的面容無喜無悲,如深淵般寧靜:“按以往慣例,接下來應是論道交流,不妨就從本座開始吧。”
玲瓏宗主聞言,微微頷首:“金烏族長有此雅興,本宗自當從善如流。”
話音剛落,金昊陽緩緩起身,宛若一座古嶽拔地而起,瞬間吸引全場目光。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與那永恆燃燒的大日直面相對。
霎那間,場中溫度驟然攀升,虛空中有點點金色光點悄然凝聚。
“至陽之道....”他徐徐開口,聲音不再作用耳膜,而是震盪在神魂之中,“並非暴虐熾烈、焚盡萬物那般淺薄。”
話音落地,漫天光點如飛蛾撲火,匯向其頭頂三寸之處——
一輪微縮的“大日”驟然顯化。
雖只有拳頭大小,卻內蘊無窮能量,驕陽似火、鑠石流金,將空間都灼燒得開始塌陷。
“好可怕的熱力....我感覺神念都要被燒化了。”
眾人滿頭大汗,眼神中既有對大道的神往,也有對其威能的畏懼。
金昊陽話音再起,字字引動法則共鳴,頭頂大日也隨之明滅輪轉:
“陽氣上升,為天,為日,為一切動之力;陰氣下沉,為地,為月,為一切靜之基。陰陽輪轉,方是天道迴圈....”
一言既出,微型大日熱力驟降,竟化為一輪明月,清輝流淌,寒意漫空。
如此奇異的一幕,令全場修士神清目明,紛紛若有所悟。
“陰陽並濟,爐火純青,可為成仙之基。”
就連最前方的巨擘,也不由暗暗點頭,皆從中有所得。
“以太陽化至陰,不錯的想法....”
沈雲目光如炬,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念頭飛轉。
金昊陽闡述的陰陽之道,重在交替輪轉,如日升月落,暗合自然真諦。
與鯤鵬寶術相比,可謂各有千秋,只可惜講述的流於表面,沒有觸及真正的大道核心。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是交流會,只有傻子才會毫無保留,將自己的家底公之於眾。
......
半晌,金昊陽最後一字落下,場中鴉雀無聲,唯有道韻徐徐流轉。
“哈哈,昊陽兄當真功參造化,如此妙法信手拈來,佩服,佩服。”
檮杌、窮奇兩大族長相繼開口,言語雖帶恭維,卻也有幾分由衷之意。
“的確非同凡響,不愧是踏天榜第三的存在。”
全場紛紛點頭贊同,即便人族修士,也不得不承認金烏族長的厲害。
在大道真理面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違心之論,不僅徒惹人笑,更會反咎其身。
......
萬眾矚目之下,金昊陽面色如常,那輕鬆寫意之態,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講得倒是不錯,就是這副嘴臉,小爺我怎麼看都不順眼。”
沈秋撇了撇嘴,憑他“豐富”的經驗,對方擺明了是在有意顯擺。
一個字:裝!
...
無獨有偶——
前排席間,玲瓏宗主眼皮一翻,神色隱隱有些不爽。
‘這老鳥,連這等大道都拿出來,是想砸本宗的場子不成?’他心中腹誹,竟與沈秋不謀而合。
憑他的深厚閱歷,瞬間便看穿對方用意——先聲奪人,令後來者下不來臺。
若只講尋常大道,肯定不是金昊陽的對手;可搬出自身核心功法,豈不白白便宜外人?
當真是兩頭為難,騎虎難下。
被猝不及防將了一軍,玲瓏宗主心裡噁心壞了,臉上能有好顏色才怪。
“這傢伙,看樣子是有備而來。”吞天王沉聲開口,面色少見的有些凝重。
他思考了許久,也想不出能與之媲美的道法——除非暴露自身底牌,否則根本無力相爭。
“呵...依我過往的經驗,這還只是起手式。”
沈雲指節輕叩寶座,不緊不慢道:“他們想唱甚麼戲,馬上就知道了。”
不得不說,他對妖族的瞭解,可謂入木三分。
下一刻,金昊陽目光驟然轉來,圖窮匕見:“身為仙君弟子,想來年輕人於道法一途必有卓見。不知今日,本座可否有幸一觀?”
此言一出,沈雲幾位友人面色頓變,皆察覺到其中的險惡。
若他表現不佳,必然會有人借題發揮,指摘方天一教徒無方,以此動搖沈雲的道心。
並且在這之後,肯定還有更多連招等著,勢必要讓他翻不了身。
“桀桀桀,不愧是昊陽兄,一出手便打蛇七寸。”
檮杌族長冷笑連連,老臉如枯木般皺縮舒展,顯得格外陰森。
一旁的窮奇族長沒有說話,可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殘忍,卻令人毛骨悚然。
...
高臺之下,金烏聖子見此情形,嘴角勾起一絲玩味。
“這個沈雲,定是心高氣傲之輩。只要他生出一絲懷疑,破綻便會接踵而至。”
他神態冷酷,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一切,智珠在握。
“少主果然神機妙算。”
赤陽妖尊暗自佩服,目光落向沈雲,眼中唯有寒意:“族長親自出手,任你再如何逆天,也只有死路一條。”
......
一時間,眾人紛紛望向沈雲,神情各異。
親者憂,仇者快,也有居心叵測之輩,希望他能翻個大跟頭。
對此,沈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氣定神閒道:“不錯,這回倒是來了點新花樣。”
那輕鬆的姿態,令全場神情一懵,始料未及。
唯有窮奇少尊,好像應激了一般,從椅子上彈射而起,“又來了,這小子又要發威了!”
在他滿是恐懼的眼神中——
沈雲嘴角微揚,目光如天劍出鞘,直指前方的金昊陽:
“正巧,你方才只講了一半,我幫你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