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世人終於知道何為仙神。
於五萬精兵強將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輕取雍王首級。
如此神蹟,只能用仙人二字方能解釋。
朝堂之上,一時鴉雀無聲。滿朝文武彷彿與雍王素不相識,急欲劃清界限。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若仙人一怒,哪怕是九五至尊,都躲不過喋血殞命的下場。
“陸地神仙。”
裕王聞訊之後,只緩緩吐出四字。
堂下眾將聞言,皆默然頷首。
如今大敵已除,重掌兵權,本該普天同慶,裕王卻浮起一縷淡淡的悵惘。
縱使權傾朝野,百年之後,也不過一抔黃土。既知世間真有仙道,又怎能不起向道之心?
正沉吟間,一名魁梧將領上前:“啟稟王爺,密探回報,沈先生並未返回歐陽府,似已飄然遠去。”
“罷了,今後不必再探。”
裕王擺了擺手,長嘆一聲:“仙人下凡,本王能有一段緣分,已屬僥倖,不可強求。”
眾將聞言,皆面露感慨,也有相同的念頭。
仙人...終究是要回歸天上的。
......
夢澤城,歐陽府。
自那日與沈雲交談後,歐陽公子心志愈堅,閉門謝客,潛心修行。
他將往日收集的古籍翻出,字字推敲,務求參透其中真意。沈雲所贈的那冊道經,他更是反覆揣摩,幾可倒背如流。
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聲。
光陰流轉,歐陽公子對道法的領悟日漸深厚。舉止之間,昔日青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平和,如海岸邊的礁石,風雨不移。
這般變化,自然也落得旁人眼中。
師爺雖感欣慰,卻不免心生憂慮:“少爺這副模樣,愈發像出世之人了...長此以往,只怕於世俗前程有礙。”
歐陽州同何嘗不知,他卻並未阻攔,只是輕嘆一聲:“子墨自幼便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由他去吧。”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深知,若強逼兒子投身仕途,只怕也是心不在焉,最終難有成就,倒不如成全其心志。
為人父母,未必非要望子成龍;若能讓孩子依其本心,安然喜樂地度過一生,何嘗不是一種智慧。
而現實,也印證了他深遠的見識。
短短數年間,歐陽公子在道途上愈行愈遠。漸漸地,他萌生了動筆的念頭,寫下了生平第一部道經。
誰知這一落筆,竟如有神助。數年苦修並未白費,此刻思如泉湧,正是厚積薄發之時。
歷時兩月,經文已然成卷,只剩書名未定。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便叫作《心本願經》吧。”
歐陽公子寫下最後一字時,彷彿有所感應,起身走回與沈雲靜談的廂房。
恍惚間,似又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對他微微頷首。
“錢塘江上朝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淡淡一笑,手握墨跡未乾的經卷,輕聲自語:“先生...早已傳下了妙法。”
心境愈發澄明,他命人將《心本願經》拿去刊印,廣傳天下。
正如他曾說的那般——縱然自己未能成功,但只要後人能沿著道路前行,便也不枉此生。
此卷經文並未署名,卻很快流傳開來,被奉為道門典籍,在修行者中廣為傳頌。
直到多年之後,有人從字裡行間尋得蛛絲馬跡,溯源到歐陽公子。彼時他早已道名顯揚,更被尊為一代道宗。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
浮生若夢,似真似幻。
三載光陰,沈雲終於闖過輪迴境,重返修真界。
“果然是時間法則,外界只過去了十日。”
他掐指一算,已洞悉目前的狀況。
輪迴境內的時差,竟比外界快上百倍,不過在其中消耗的,也是真實的壽命。
“看來時序的快慢,與世界的法則強度有關。”
沈雲洞若觀火,對時間法則的把控,有了全新的領悟。
不過片刻,他便收回思緒,開始消化輪迴境中的所得。
“一氣通玄煉,萬法自心明!”
沈雲內觀自在,虛極靜篤,以無上慧光重塑鴻蒙法力。
唰——
那千錘百煉的法力,如被造物之手重塑,變得愈發深邃玄奧,彷彿天地未開前的萬物母氣,盡顯造化之玄奇。
氣海翻騰,竅穴齊鳴。
沈雲身軀猛地一震,體內無數道神秘門戶開始發光,與新生的法力共鳴、交感。
“戰力,再增五成。”
他緩緩握指成拳,感受到一股爆炸般的力量,彷彿能輕易洞穿星辰,強橫到不可思議。
現在若遇到毒手丹王,他有把握三招內取其性命,至於真正的渡劫強者,也得較量後才知高低。
這就是根基的重要性!
沈雲的底蘊,堪稱萬古無雙。哪怕只是稍微精進,帶來的提升都無比恐怖,何況這等脫胎換骨的變化。
“接下來,只剩下第九層了。”他昂首望向天穹,話音平靜。
言出法隨,一道巍峨天梯應聲浮現,延展至他腳下,直通九霄雲闕。
嗒、嗒!
沈雲舉步徐行,身影從容不迫,漸漸沒入雲霧深處。
......
....
九界塔外,寂然無聲。
塔內如今僅剩最後四人,其餘試煉者早已離場。
由於輪迴境的特殊,外界無法看到其中情形,起初眾人還議論紛紛,如今熱情過去,也漸漸歸於平靜。
高臺之上,九大長老依然氣定神閒。於他們漫長的閱歷而言,三百天的光陰,不過彈指一瞬,根本算不得甚麼。
圓臉長老拿起酒壺,不時拈起一枚仙果佐酒,盡顯瀟灑不羈。
興起之時,他帶著微醺笑意道:“若我沒記錯,上次透過輪迴境的,還是那個‘吞天王’。大哥,你說這回有誰能闖過第八層?”
大長老眉頭微抬,不假思索:“以沈雲此前展現的道行,透過的機率極大;少族長近來進步斐然,也有三成機會。”
四周寂靜,二人話音雖輕,仍清晰地傳遍全場。
眾人聞言,皆微微點頭,對大長老的判斷深以為然,這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至於那少部分,自然指的是兩大少主。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我看他就不一定能透過。“
窮奇少尊陰惻惻開口,好了傷疤忘了疼,又念起了那套熟悉的詛咒。
檮杌少主輕搖摺扇,不緊不慢道:“金鵬兄上次已險些過關,可謂經驗豐富,此番透過的機率極大。”
二妖說的頭頭是道,可惜沒有一個觀眾,完全將其視為空氣。
“哼,果然是鼠目寸光之輩。”
他們滿臉不屑,正要再說甚麼,高臺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嗯?沈雲已離開輪迴境....怎會如此之快!”
大長老眉頭蹙起,感應到塔內氣機變化,不由驚疑出聲。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哇咔咔!那小子果然失敗了,人狂自有天收啊!”
兩位少主如聞天籟,打了雞血一般,猛地從座上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