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風亂颭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牆。
“群虎噬龍”四字,重如千鈞,深深壓在所有人心頭。
司徒靜聲音沙啞,驚疑不定:“太祝大人曾推算過,說至少還有十年之期..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陸明遠面色驟然一沉,肅然道:“近來我也常常心神不寧,似有大禍臨頭...原來並非錯覺。”
陸明遠為人剛正,著作多篇傳世經典,素有“八風不動”的美譽,這次被賦予重任。
可聽到這個訊息後,他也維持不住從容,徹徹底底失態了。
白鹿山長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天命無常,時序豈有絕對的定數?我等能做的,只有順勢而為。”
此言既出,無疑是認同沈雲所斷非虛,眾人心頭俱是一沉。
大乾仙朝長盛不衰,除了無與倫比的實力,氣運更是至關重要。
歷經萬世積澱,朝中氣運日益壯大,可謂盛極一時,從科考的情形便可見一二。
只要龍氣不斷,大乾便是世間正統。與之相抗,必遭天地法則強烈排斥,處處落入下風。
雷璽長老長嘆一聲,語氣中盡是滄桑:“如今一切水落石出....宗派界定是推演到了氣運變動,這才趁此天時,驟然發難。”
他目光轉向沈雲,正色道:“多虧沈小友洞察先機,讓我們可以提前佈局....這次定叫那些賊子有來無回!”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頷首,臉上的憂慮也漸漸消散。
方才他們還不解,為何邀一年輕人擔此重任,現在終於豁然開朗,心中只剩佩服。
司徒靜長舒一口氣,感嘆道:“道友的眼力,還是這般毒辣。”
雷璽長老撫須大笑:“沈小友深藏不露,老夫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他本是依太祝吩咐行事,卻沒想到有如此意外之喜。此刻聽到滿座讚歎,他不禁笑逐顏開。
幾位書院先生相視一眼,只當他是謙虛之語,不約而同暗歎:幾年不見,這位老朋友倒是愈發低調了。
.....
此刻,陸明遠目光一轉,向沈雲詢問:“以沈教習之見,我們之後該如何行動?”
剎那間,所有視線齊齊看向沈雲,盡有幾分唯他馬首是瞻的味道。
此情此景若被外人看見,定會驚立當場,不可置信。
在座不是名滿天下的大儒,便是道行高深的真人,此刻竟屏息凝神,等候一青年發號施令。
沈雲卻依舊從容自若,不疾不徐道:“主動出擊,各個擊破。”
他剛一開口就先聲奪人,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幾位大人物下意識屏氣凝神,側耳傾聽。
“丹鼎宗、天工閣之流,多倚仗外物,趁他們沒有準備前,直接先發制人,一擊斃命。”
“鬼王宗一行,聽聞鬼千絕擅長佈局,當以迅雷之勢搶先出手。任他千般機巧、萬般算計,只需以力破之。”
“至於無生道....不如交給晚輩,他們掀不起甚麼風浪。”
三言兩語之間,他將諸方勢力安排的明明白白。那份超然的自信,令在場眾人心緒翻湧,讚歎連連。
“有沈雲小友坐鎮相助,這些魑魅魍魎,又何足為懼?”
雷璽長老暢快不已,想起太祝當日的請求,此刻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看來太祝是怕我們心中過意不去,才請來這樣一位絕世天驕助陣。’
他不由得開始腦補,揣測太祝此舉背後的深意。
旋即他靈光一閃,似乎領悟到了甚麼,放聲大笑道:“若讓這些宗門知道,沈小友對他們瞭如指掌,不知會有何種表情。”
眾人聞言齊齊一怔,尤其是神霄道的長老,覺得他對沈雲殷勤得有些過了頭。
雷璽長老轉向沈雲,朗聲道:“老夫提議,這次行動一切排程,皆由沈小友指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徹底想明白了:太祝定是顧及他們的臉面,這才拐了彎的點出沈雲。
否則,怎麼解釋對方如此瞭解宗派的一舉一動,彷彿早有佈局?
看著一臉自信的雷璽長老,眾人雖一頭霧水,但還是紛紛頷首同意。
“這位老朋友越來越神秘了,莫非他最近又悟出了甚麼,看透天機?”
司徒靜內心暗想,覺得他變化如此之大,定是有了一番造化。
一時間,席間眾人全部都在腦補,覺得自己看清了真相。
.....
場中瞬息萬變,沈雲不由得微微一怔。
以他在天機之道上的造詣,也沒算到——為何三言兩語之間,指揮權就到自己手裡了。
面對眾人期許的目光,他緩緩起身,拱手一禮:“既然諸位前輩如此信任,晚輩便不推辭了。”
緊接著,他開始講述具體部署,事事鉅細、條理分明,甚至連後續變數都考慮周全。
眾人開始還很輕鬆,越聽卻越是心驚,深深感受到他可怕的推演能力——說是“未雨綢繆”,都猶顯不足。
白鹿山長暗自點頭:‘怪不得太祝將希望寄託於他....此子,實乃萬世不出的奇才。’
.....
就在同一時刻,往日寧靜的雷景山,忽有破空聲接連響起,打破了山間的沉寂。
這裡是一方修仙聖地,神霄道便坐落山巔,地勢險峻,隔絕塵囂,往日少有外人踏足。
半山懸崖之側,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平臺,掩映於蒼柏古松之間,毫不起眼。
嗖嗖嗖!
幾道身影掠空而來,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瞬息落在平臺之上。
塵埃稍定,金符尊者的身形逐漸清晰。此時已有人率先到場,見狀立刻上前迎接。
為首的是兩名中年人,昂首闊步,氣宇軒昂,有種超脫凡俗的氣度。
只可惜,他們眼神中流露出的陰鷙,卻破壞了整體形象,給人一種兇惡之感。
“丹元尊者,百手尊者....”
“丹鼎宗與天工閣這次,未免有些懈怠了。”
金符尊者目光掃過二人,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太滿意。
兩大尊者面色一變,卻終究未敢發作。
自鬼哭嶺一戰後,兩派副宗主被沈雲斬於馬下,如今只能派其他化神長老前來,陣容顯得頗為寒酸。
宗派界素來弱肉強食,弱者受辱也只能隱忍,怨不得他人。
金符尊者環視四周,語氣淡漠:“之後一切行動,須聽我號令——切記,莫做多餘之事。”
幾人面色陰沉,卻仍點頭應下。
一旁丹陽子默然抬頭,心中暗惱:等沈雲大人一到,定要先稟告此人的動向。
金符尊者毫不在意這群螻蟻,忽將目光投向遠空,露出一絲笑意:“鬼王宗的道友,到了!”
話音未落,兩道鬼魅身影憑空乍現,黑風捲地、煞氣撲面,令人目不能視。
“竟是這兩位來了?!”
待眾人看清來者面貌,神色豁然大變,不由自主地浮起恐懼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