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飛在姑父這待了兩天後,帶著十幾只傻狍子跟幾十只飛龍踏上了歸程。
看過姑父的境況凌飛心裡也算是放心了,雖然被髮配到了這麼一個偏遠的地方,不過遠離了那些權力的鬥爭中心,反而多了一份愜意,看老場長對他們的態度應該算挺不錯 。
凌飛相信就算等到開春後,也不會給這幫老頭安排甚麼太沉重的勞作。加上他這次過來給他們做了這麼好的後勤補給,生活上肯定是不成問題。
又是沒日沒夜的坐了幾天的火車,等回到四九城下車,一臉鬍子滿身邋遢的凌飛疲憊的走出車站,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讓人看了肯定都會以為是個哪裡來的盲流。
巧不巧的這幾天上級部門剛剛下發了一個通知,叫做《關於春耕期間制止農村勞動力盲目外流的緊急通知》,於是凌飛就這樣撞到了槍口上。
各地剛成立了“盲管所”,一些剛從工礦企業抽調組織起來的工人民兵得到這個任務後正在興頭上,這幾天所有的車站、碼頭都有一撥撥的工人民兵在檢查巡邏著,只要看到穿的邋里邋遢,灰頭土臉一副逃荒樣子的人都要上前盤問一番。
剛從零下三十幾度的地方回到白天氣溫已經回升到零上四、五度的四九城,一身棉衣棉褲,戴著大棉帽,腳上還穿著那雙高筒膠皮棉靴的凌飛還真有點不習慣了,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想著該怎麼回家。
就聽身傳來一聲:“喂,站住,幹嘛的?有介紹信嗎?拿出來看看。”空著雙手,包裹都沒拿一隻,卻穿著一身骯髒臃腫的大棉襖、大棉褲,凌飛是剛出站就被人給盯上了。
凌飛還沒覺得是有人在問他話,看著站前廣場,感覺跟他當兵回來那天的出站場景有點想象,頭腦裡想著時間過的真快,來到這個世界也已經有五年了,抬腿正要穿過馬路去對面坐公交,突然兩邊上來兩人擰住了他的兩隻胳膊,就聽:“還想跑,抓起來。”
凌飛一驚,腰一沉一個很自然的條件反射,右腿往後一伸,別住抓他手臂那人雙腿,身體一個貼山靠,那人直接翻滾了出去。
凌飛揮起已經被鬆開的右手,一擰身對著抓住他左胳膊的人脖子就是一個掌刀,沒等這人落地,他抽出被抱住的左手,微微一側身踏上一步,伸手扣住了身後那人的咽喉,可還是慢了一步,感覺到後背、頭頂上“啪啪啪啪~”撲上來四、五個人,摟腰的摟腰,抱腿的抱腿,把凌飛壓倒在地。
這下凌飛也沒轍了,只能是聽天由命,只是腦子在飛快的轉動著,想了一遍這會是甚麼情況。
這時除了幾個按住凌飛手腳的,其他幾個已經爬起身,就聽剛才被他扣住咽喉的那人,一手捂著脖子,氣急敗壞的大聲喊著:“給我搜,看看他身上有甚麼。”
還沒摸清情況的凌飛還真不敢開口,準備先看看這些人要幹甚麼,至少這裡是站前廣場,知道他們也不敢做出太過份的事來。
幾隻手在他身上把衣服裡裡外外都摸了個遍,除了摸出半包大前門、一盒火柴是啥都沒有。
“這小子身上沒有介紹信,啥證件都沒有?還沒錢,沒糧票的。”一個人手裡拿著搜出來的香菸跟火柴說道。
“我一眼就看出來是個盲流,把他押上車先送回去,一會等我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這小子,還真是膽肥了,居然還敢反抗無產階級專政。”那個領頭的還是一手捂著脖子,上來踢了凌飛一腳,惡狠狠的說道。
幾個人拉起凌飛,推推搡搡的把他帶到站前廣場邊,推上一輛停放在那的解放卡車車廂,凌飛一看身邊已經蹲著十幾個穿的破破爛爛的男男女女,對身邊一個老頭輕聲問道:“這是幹嘛啊?你們都是因為甚麼被抓的?”
老頭看了眼凌飛,看他一臉土灰,頭髮亂糟糟的也沒戴帽子,身上棉衣棉褲還滾了一身的土,咧咧嘴嘿嘿笑道:“都跟你一樣唄,今天走了黴運一出站就被他們給逮住了,我就是跟這四九城八字不合,年前也是一來就被抓到,想不到年都過好了,這一來又被抓了,下次再也不來這裡了。”
凌飛聽老頭說半天都沒明白他說的是甚麼,這時候邊上一個年輕點的說道:“大兄弟你是第一次出來吧?這些人就是‘打盲辦’的,我們算是撞槍口上了,這段時間各地都在抓盲流人員,昨天我在天津看抓的緊,好不容易跑出來,想不到這裡抓的更緊,車站都沒出就被抓,這下又要被遣送回去了。”
凌飛一聽這下明白了,心裡罵道:窩草,老子有這麼不堪嗎?我就這麼像一個盲流嗎?
“蹲好了,別說話,哪個敢不老實,進去餓你們三天。”一個看管他們的年輕工人“啪啪”揮舞著武裝帶在喊道。
很快車就進了“盲管所”,就見車下有個頭戴紅五星的黑臉軍人在喊道:“下來,下來,都給我去靠牆蹲好了。”
沒等車上的人全部跳下去,提前下車的那個押送人員,已經走到那個軍人身邊,對著他耳朵說著甚麼,還用手指了指凌飛。
黑臉軍人看向凌飛,伸手一指,喊道:“把他先帶進去。”上來兩個青年,扯著凌飛衣服就走。
“輕點,扯壞了是要你們賠的。”凌飛搞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時候心裡有了底,對那兩人大聲的說道。
“窩草,你膽子還挺大,是個老盲流了吧?給我進去,欠收拾!”兩人把凌飛推進一間屋子,牆上用白石灰水刷著標語,裡面就放了一張書桌,書桌後面是一張靠背椅子。
那個軍人跟了進來,走到書桌後坐下,看了眼凌飛,說道:“蹲下,問你甚麼回答甚麼。”
又看了眼桌面,對兩個青年人問道:“登記簿呢?”
倆人搖搖頭,說道:“沒見到啊。”
“在你口袋裡吧?”
那個軍人摸摸口袋,嘿嘿笑道:“哦,在我這,忘了,我先給他做個登記,然後你們把他帶裡面屋子去處理。”說著把登記簿放在桌上,翻開登記簿,抽出別在上衣口袋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