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婆子、拔份、茬架……對現在都不用上學的中學生來說,那就是唯一能做的事,特別是在這癲狂年代野蠻生長起來的年輕中學生群體裡,那就是一種時尚,一種流行。
一群群年輕人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以各自的小圈子為團體,整天都在大街上晃盪。外人眼裡的流氓街溜子,他們自己號稱的“老兵” “頑主” 。
“老兵”就是軍隊大院大大小小的幹部子弟組成,鍾躍民、袁軍這種就屬於其中的一部分。
社會群體的“頑主”街溜子,那基本是住在同一個街坊院子裡的孩子,都是些發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
不同圈子之間是有排外性的,平民子弟看不上大院子弟那種自以為是,高人一等的心態,大院子弟嫌棄市井小民的粗鄙庸俗,兩撥人可以說是來自完全不同的世界,從穿著打扮上就能一眼區分出來,大院出來的一水的黃、綠軍裝。
平民子弟家裡比較富裕一點,穿戴講究點的,無非也就是中山裝、幹部服,窮人家的孩子那就沒法講甚麼款式了,就好比凌飛第一次見到的李奎勇一樣,老棉襖一裹就成。
兩撥人相同的地方也有,都戴一樣的軍帽、揹著軍挎、腳蹬懶漢鞋,講究點的要數冬天的剪羊絨帽子,皮手套,回力牌球鞋這些了。
真要說這些人是流氓,還真算不上,都是些年輕人無非就是好勇鬥狠打打架,大多的人說是“茬架” “拔份兒” ,其實都只是一些“小玩兒鬧”,別以為一“茬架”都是拿起板兒磚就拍,抽出大片刀就砍,那是真沒有,要真這樣那還不天天有人在收屍了。
當然,意外還是有,那些年裡倒真是打架打死了一個這樣的小混混,可就是這麼一件事,就在當時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甚至於在幾十年後還有很多人在津津樂道這個人,這就是說明別看傳說中的那年代裡流氓怎麼怎麼多,怎麼怎麼厲害,說破天去就是死過這麼一個而已。
武裝帶、鋼絲鎖、軍刺、匕首確實是那年代裡街面上混混的標配,小軍挎裡一摸,還都能摸出點板磚,菜刀,三稜刮刀來,問題是根本就不會用,無非是帶在身上給自己壯膽兒,在沒人的地方拿出來顯擺顯擺,哥兒們面前比劃比劃,平時打打油兒,磨磨鏽跡,真敢用的很少很少。
那會兒“茬個架”其實不容易,基本打不起來,兩撥人見面到了一起,大多情況下是相互之間會有熟人,只要有熟人,那就直接歇菜,
見不到熟人也沒關係,先“盤個道”,相互說說有沒有熟人,所以多數打不起來,就是吹吹牛逼,鬥鬥嘴,亮亮份兒,相互能攀上點關係了,那就握手言和,吃頓飯,買上兩盒煙,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碰上富裕點的主兒就找地方下個館子,幾瓶燒刀子入肚兒,大傢伙拍著胸脯吹著牛,就冰釋前嫌,化敵為友了,以後還不都得在街面上混,真要誰把誰給打傷了,那還得把人送醫院,還要花錢給人家去醫治。這就是老有一些人掛在嘴邊的“北京味兒”——講究。
而更多時候,一幫人茬架,用不著雷子來了,隨便兒出現個過路老太太喊上那麼一嗓子:“誰家倒黴孩子,吃飽了撐的,敢在這裡打架,散了!”
藉著這個臺階,不用多說,兩撥人都會“呼啦”一下,倆丫子加一丫子——(仨)撒丫子了……
同樣都是在社會上瞎混,可就有這麼一撥人,卻屬於在哪都上不了檯面的,那就是做“佛爺”的,不管是“老兵”也好,“頑主”也好,在所有街溜子自己看來他們都是除暴安良的江湖好漢,講的是“仗義” 比的是“局氣” ,所以那些偷雞摸狗、撬門溜鎖是事,是不屑於去做的,那種事有損英雄名節。
所以別看“佛爺”乾的是技術工種,卻還是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乎的物件。
可別小看了做“佛爺”的,他們還分工種,“吃活的”,是在人堆兒中扒竊的;“吃死屍”,扒在火車站大廳睡覺的人;“吃天窗”,扒上衣兜兒的;“吃坐窗”,扒公交車上坐著的乘客;“吃平臺”,扒外衣下兜兒;“吃地道”,扒褲兜兒;“吃旁門”,扒斜插兜兒;“吃裡懷”,扒內衣上兜兒;“趴櫃檯”,要胳膊長、腿長趴商店櫃檯從裡面摸東西出來的。
這裡面最牛的,要數“捅天窗”的,是要有手法,有技術的。天窗,指男制服的上衣兜兒,要用兩根手指從上衣兜的下方往上一捅,那力道要恰到好處,正好讓錢包從上衣兜裡跳出來,還一個難點是先要把那衣兜的扣子先解開還不能被發現,這其中只要有一步的技術不到位,被人發現了,那就叫“捅炸了”,這失手的話不是被暴揍一頓就是被送進局子裡去吃窩窩頭。
做佛爺的一般是能偷不能打,所以他們還得防著被街面上那些混混敲詐,江湖上叫做“洗佛爺”。於是做佛爺的基本都會投在哪個頑主手下,把偷來的錢分一部分給這個頑主,換取頑主的保護。
保護佛爺的頑主就稱為養佛爺,能養佛爺、吃佛爺的主兒那必須是能夠稱霸一方的頑主,不然可養不住,會有其他的頑主把佛爺撬走,畢竟哪個人都不嫌錢多,這年代能來錢的地方又不多,養佛爺還真是很大一部分頑主的生活開支來源。
所以只要養的佛爺出甚麼事,他們都把這當大事來看待,決不輕易讓人染指,真有事了都會拼著命維護,為一個“佛爺”兩家“頑主”玩火拼的事兒可不少。
這不,事兒就是從這起的,有個叫“北海小五”的佛爺前幾天被人“洗”了,洗他的人還就是鍾躍民大院的一個“老兵”,當時正好是口袋有點緊,在尋思上哪搞點錢花,恰好在大街上碰到了“北海小五”,於是就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