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的正好啊，我就想聽聽你對現在這形勢的分析，老哥哥我怕一個做的不對，那可就要犯錯誤的。”李懷德都沒叫劉秘書來給凌飛泡茶，還去把門關上，親自給凌飛泡了杯茶，然後坐到凌飛身邊沙發裡說道。
“隨波逐流唄，順勢而為跟著感覺走，我們小老百姓還能咋樣啊？就象現在，你的尖頭皮鞋放家裡不敢穿了吧？穿上街被幾個鄉下老太太看到了都能把你按住了砍掉鞋尖，換平時你會看她們一眼嗎？”凌飛看了眼李懷德腳上的皮鞋說道。
“說起這個老子就來氣，前幾天去飯店吃飯，居然把包間都給拆了，說那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以後吃飯的人都坐大廳，這還不算甚麼，可惡的是菜都改了，只有白菜豆腐這樣的大眾菜，老子有病了才會去飯店吃這些菜。”李懷德憤憤不平的說道。
凌飛聽的嘿嘿直樂，說道：“這不才開始嘛，等他們鬧騰一段時間就結束了，長不了，誰都受不了他們這樣的瞎胡鬧。”
“那你覺得在這樣的形勢下我們該做點甚麼？上面一直要我們緊跟形勢，不能落伍，還要有力出力，盡力來支援這些學生。我今天就安排了好多工人去給他們搭蓆棚，還要給他們安裝上水電，說等天冷下來還要給他們安裝鍋爐取暖。搞是我們負擔太重了，這些材料還都是我們出的，以後怎麼走賬都不知道。”
“聽上面的唄，不聽那不就是在找不自在，只是做事的時候自己心裡有個度，俗話說的好‘不把雞蛋不放在一隻籃子裡。’讓自己有個迴轉的餘地，特別是在對人上面，別看有些人今天批這個，明天鬥那個，說不定哪天就鬥到這些人自己頭上了，同樣是老話說的好‘做人留一線，以後好相見。’這些可都是老祖宗的經驗，錯不了。” 凌飛這些話，其實都是在婉轉的提醒李懷德，事不可做絕，人不可往死裡整，當然他聽不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還是兄弟你看的清楚，上面壓下來的事不做是不行，不過我也覺得做到能對上面有個交待就可以了，你進來時看到沒，我們也響應號召，讓大家把大字報都貼滿了，對他們提出來的問題，只要不牽扯到個人的，我們馬上改，其他的我們就當沒看見，這幫人真是啥雞毛蒜皮的都能拿來貼大字報，嘿嘿，估計你沒看到，還有人把你兄弟傻柱打飯時給人抖勺這樣的事都貼了大字報。”李懷德笑著說道。
“ 為富可能不仁，但窮兇一定極惡。在社會最底層，多的就是無知、嫉妒、愚昧跟使壞，當人只剩下貧窮的時候，他的快樂只能建立在別人的不幸之上，這就是個殘酷的事實。貧窮到極致的生活最能暴露人性，看看大街上在檢查破舊立新最積極的那些都是甚麼人，我可以肯定的說，這些人沒有一個家裡的日子是好過的，他們所謂的破舊，無非是在破一些別人已經擁有，而他還沒有擁有的。他們的行為真正體現的是他們內心的一種嫉妒，嫉妒別人能有，而他沒有；一種恨，恨別人過的比他好。
其實他們這種傻子行為是對社會的一種破壞，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有些時候好像是這樣的人站在了風口，然而現實告訴我們，這些傻子無非是被人推到了風口，一旦被利用完了，沒有了價值，那麼他們這些人會跌到更慘的地步。”凌飛緩緩的說道。
“兄弟你說的太透徹了，大哥服了，您今天這一席話對我來說簡直就是醍醐灌頂，讓我茅塞頓開啊。很多事，聽你這一說我都想明白了。”李懷德欣喜的說道。
“啥？我說啥了，我可啥都沒說。”凌飛笑道。
“哈哈哈哈，對對對，我們啥都沒說，喝茶，喝茶。”
這時劉秘書敲敲門進來，看到凌飛笑道：“小飛哥好，好久沒來了，李主任，上面通知你下午去局裡開會。”
“好，知道了，你去讓傻柱做點菜，小飛在這吃飯。”李懷德說道。
“小飛哥，要把於海棠叫上嗎？嘿嘿。”劉秘書一臉調皮的說道。
“你快去，少裹亂。”李懷德笑呵呵的說道。
看劉秘書出去了，李懷德轉頭又對凌飛說道：“於海棠找物件了，還是楊廠長的一個侄兒，嘿嘿，你不知道吧？可不能再喊她一起吃飯了。”
“這不挺好嘛。”凌飛笑道。
兩個老色鬼相互看著，心照不宣的“嘿嘿嘿嘿”一起笑了起來。
……
吃過飯出來準備回廣場的凌飛一進東直門，就見一幫梳著齊耳短髮，戴著紅袖章，目不識丁的中年大媽手持紅寶書，攔住了一群明顯是來自附近農村的農民，這些人都穿著花花綠綠的傳統廟會上那種民俗表演及民間宗教信仰活動時穿的衣服，敲鑼打鼓的要進城，卻被破舊立新的那些大媽給攔住了，兩撥人正吵的兇。
這麼多人一鬧起來，加上圍著看熱鬧的過路人，把路給堵的嚴嚴實實，凌飛按了幾下喇叭根本沒人讓開，開到跟前只好停下車。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是去保衛紅色江山，掃除一切牛鬼蛇神，徹底打倒走資派。你們憑甚麼攔住我們？”穿花衣服人群裡有人在大聲的質問。
那些揮舞著紅寶書的大媽也不甘示弱，大聲的高喊著：“東風浩蕩革命形勢無限好，紅旗招展生產戰線氣象新。看你們穿的這個樣就不是革命群眾，我們要破舊俗、立新風。就是不讓你們這些牛鬼蛇神進城。”
“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上究竟誰怕誰？想欺負我們貧下中農，門都沒有。”這時候‘越窮越光榮’的貧下中農可是見誰都不怕。
“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我們從不欺負好人，你們這個樣子就是在宣揚封建迷信，我們就是要批判你們這些修正主義行為。”
“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我們世代都是貧下中農，倒想問問你是甚麼成份？”
……
凌飛看著這一場鬧劇一般的爭吵，終於明白了啥是文革中的“語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