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得漆黑,一身髒兮兮的舊衣服,粘滿泥巴的褲腿跟解放鞋,拎著一隻快磨白的帆布包跟一口袋的大青蛙,頂著一頭貼著頭皮的短髮,凌飛在路人奇怪的眼神裡下了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個剛從哪個勞改農場釋放回來的,走過凌飛身邊都要離他遠點,凌飛翻了個白眼向衚衕裡走去,還趁人不注意拿出了那一筐紅杏跟幾條早上抓的大魚。
敲敲門,出來開門的劉叔看到凌飛先笑了,“好嘛,要不是在家門口,我都不敢認了。”
“劉叔好,小娥子在家吧?”凌飛笑著問道。
“你倆還真跟說好的一樣,小娥子早上說你應該要回來了,上午就回家去打掃衛生了。”劉叔笑道。
“啊,這樣啊。”
這時候譚姨聽到聲音出來,看到凌飛也是樂壞了,“小飛你回來了啊,還真曬得像個農村娃了,快進來,快進來。”
“曬的可真夠黑,這是在鄉下買的魚嗎?還買了這麼多杏子。”婁伯看著進來的凌飛也樂呵呵的說道。
凌飛也不客氣,來都來了也不急著走。
拿出青蛙跟一條魚給譚姨,讓她先做來吃,笑道:“杏子是我們去的那個生產隊隊長家自己樹上長的,魚跟青蛙都是我們在那裡抓的。”
老婁看了看凌飛兩腿的泥,笑道:“還是年輕好啊,幹那麼累的活還有精力去抓魚、抓青蛙。”
“小飛,我做好了你在這裡吃點再回去,很快的。”譚姨說道。
“不了,我身上髒的不得了,早點回去洗洗,小娥子也在家,我還是去給她做點吃的,不然她吃不吃都不知道。”凌飛說著拎起東西就趕緊回家。
出來看著這中午的大太陽,想想算了,去前面東四郵局門口坐公交車吧。
“小同志,你這布袋裡裝的啥啊?還在動,還有這杏子都是拿來賣的嗎?”凌飛在公交站那剛站下,還真有人把他當成鄉下來城裡偷摸著賣東西的農民了。
凌飛差點樂出了聲,說道:“這是早上剛抓的青蛙。”
還有人在一邊打鼓,“哎呀,那可要趁還活著趕緊賣了,小同志,你說個價,合適的話我們就把你這些都買下了,你也好早點回去。”
“就是呢,小同志是不知道吧,私自進城賣東西被治安隊看到了可要沒收的。”
“這樣啊,那就都賣1塊錢一斤吧,這青蛙有50斤,杏子是30斤,你們哪位給錢?”凌飛跟他們逗起了悶子。
“哎呦,這小同志,您這價喊的可有點沒溜兒,您是打哪喊出這個價的?”幾人一聽也被嚇一跳。
“俺村裡人都說來賣的是這個價,還說城裡人有錢,不在乎這幾個小錢。”凌飛一副混不吝的腔調。
“他們騙你呢,哪有賣這價的。”幾個人都被凌飛給氣樂了。
這時公交車到了,凌飛上了車還故意對著下面那些人來了句:“你們真給城裡人跌份,都這麼便宜了還要還價。”
看那些人在那氣的跳腳,凌飛在車上嘿嘿直樂。
“同志,買票,你要去哪裡?”售票員問道。
“地安門東大街。”凌飛掏錢買了張票。
上來沒幾個人,一會就都買好了票,這時候售票員笑嘻嘻的問道:“小同志,你這些要賣甚麼價他們才嫌貴?”
原來剛才的事售票員都看在眼裡,看到凌飛手裡這些誘人的紅杏,這時候也想問問價格。
凌飛抬頭正想跟售票員說剛才是在跟那些人開玩笑,卻見車箱前面幾個人拉著扶手故意跟人擠在一起,有點不對勁,車箱裡明明這麼空都擠前面去幹甚麼。
這一關注,馬上就被他發現了問題,還真有一個已經在動手了呢,這下凌飛確定了,這就是幾個佛爺。
售票員只覺眼前一晃,看到凌飛一揚手,一把黃銅手銬從他手裡飛了出去,‘啪’的一聲落在車廂過道中間。
就聽凌飛眼睛盯著前面,還是坐在那厲聲說道:“撿起來自己銬上,別等我動手噢。”
把售票員跟車上的人都給嚇了一跳,啥玩意?抓小偷的警察都學會裝扮成傻小子樣了?
車上立刻安靜的就剩發動機的聲音了,凌飛沒動,就看著那幾個佛爺。
可奇怪的事發生了,就見過道里那手銬兩邊的位置上,兩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各伸出一隻手,同時彎腰去撿地上的手銬,還相互看了一眼,都一聲嘆息,其中一個說道:“真沒想到會折在這麼一個年輕人手裡,後生可畏啊。”
“這就是我們的命。”
就見兩人熟練的拿起銬子‘咔嚓’一聲,一人給自己銬上了一隻手。
這時候的凌飛可不再淡定,知道今天碰到大事了,右手一翻,亮出手槍,直指那倆人,嘴裡說道:“司機同志,去東城分局。”人已經撲到那倆人身邊把他們都控制在地,手在他們腰裡摸了一遍。
售票員在凌飛身邊已經被驚訝的用手捂住了大張著的嘴巴,車上的乘客這才七嘴八舌的驚撥出來:“這是啥?真讓我們碰到抓特務了。” “哎呦喂,不得了了,我算是漲見識了。” “小同志厲害,這裝的還真像個鄉下娃,我還真沒看出來。” “能被你看出來還怎麼抓特務?”……
這時凌飛還不忘那倆佛爺,抬頭看了眼,那倆佛爺一看,得了,還是老實點吧,連特務都抓了,我們這點道行還犟甚麼啊。
只見在大家的議論聲裡,倆佛爺到乾脆,走出一步,也在過道上‘跨擦’跪那了,“大哥,我們錯了,千萬別把我倆跟他們算一夥的。”
“閉嘴,老實待著別動。”凌飛喝道。
地上那倆老鬼可不是簡單的人,看到那倆佛爺出來一跪,立馬反應過來,相互對視一眼,已經明白今天這出是怎麼回事了。
真正的長嘆一聲,此刻都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這哪是要抓我們啊,就是一個傻小子抓小偷,齊不齊巧不巧的把手銬正好砸在我們身邊而已,明明都已經是百鍊成精,卻這麼沉不住氣的出來自投羅網。
兩人眼睛盯著那倆佛爺,恨的是牙都癢癢,特孃的,你們早點出來跪了,我們不就知道是在抓你們嗎?更恨自己居然還不如這倆佛爺淡定,看到手銬就覺得自己是暴露了。
往分局一送,交接一辦,凌飛才不管後事了,不過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手,先給部長打了個電話,把情況做了彙報,部長一聽是直拍大腿,滿嘴都是“特孃的”。
邊上分局的人都聽到電話裡在喊:“趕緊的,去跟你姑父做個彙報,你小子也不知道是哪來的運氣,啥好事都讓你給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