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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頭也不回地厲聲呵斥。
隨即轉向劉璋,沉聲道:"賢兄若認為劉某無力兌現方才所言......"
"那便請——"
"以手中之劍了結劉備性命。"
"只望賢兄能善待我這些部將。以他們的才能,雖無力助你復興漢室,但保蜀地在曹操鐵騎下安然無虞,綽綽有餘。"
言畢鬆開劉璋手腕,昂首閉目以待。
素來淡然的諸葛川此刻也屏住呼吸。
黃忠、魏延眼中已迸出 ** 殺意——若劉璋敢動分毫......
定要其血濺當場,為主公陪葬。
劉璋身後的張任、劉璝、冷苞三人神色各異,或目光灼灼,或面露焦灼,俱在等待主公決斷。
剎那間,廳內時光恍若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死在劉璋持劍的右腕上——
腕動,則劉備亡!
腕止,則益州易主!
毫不誇張地說——
此刻劉璋一念之差,便將改。寫天下大勢。
一息!兩息!
三息!五息!十息!
三十息!五十息!七十息!
直至百息過後——
劉璋握劍的右腕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鏘——”
劍鋒墜地,發出清越鳴響。
眾人目光所聚處——
劉璋縮回握劍的手,踉蹌著連退數步。
誅殺劉備的膽氣,他終究未能凝聚。
即便生殺大權已被遞到手中,深植骨髓的猶疑仍撕開他溫吞皮囊下的怯懦。
諸葛川唇角揚起弧度。
諸葛亮、張飛、黃忠、魏延暗自舒氣——劉璋未敢揮劍,便是轉機。
而劉備……
俯身拾起地上長劍,緩緩納劍歸鞘。
他望向驚惶倒退的劉璋,聲音輕緩卻字字千鈞:
“仁兄。”
“可願歸順?”
話音落下的剎那,諸葛川瞳孔微縮。
某種無形洪流正裹挾著煌煌天威,無聲匯入劉備周身。雖不可見,卻彷彿能聽見歷史長河奔湧的轟鳴。
“錯覺……?”
他按著心口自問。
待凝神再看那個執劍而立的身影時,驀然醒悟——
是勢。
更是截然不同的氣場。
先前那句“仁兄可願降”尚帶磋商之意,而今歷經與劉璋的生死博弈後……
語調未揚,字句未改。
卻已化作金石之音。
“仁兄可願歸順。”
溫和辭色下,隱現龍困淺灘時偶然洩露的片鱗半爪。
諸葛川眼前忽然浮現史冊燙金的四字——
昭烈煌焰。
此刻的劉備雖未踐祚稱帝,卻在漫天星斗見證下,與後世傳說中那個蜀漢締造者身影漸次重合。
天象已露端倪,鋒芒畢現!!!
心念至此。
諸葛川再未將目光投向劉璋。
原因無他。
在方才兩位劉姓諸侯的正面對抗中,劉璋已然潰不成軍。
縱使劉備留其性命。
劉璋此生也難有作為。
呵!在諸葛川眼中,這位劉季玉絕非越王勾踐那等隱忍之輩。
前世史冊記載其結局如何?
諸葛川略作回憶。
似乎劉備入主成都後,將其遷往荊州【公安】安置,後因荊州失守又轉投東吳。
受封益州牧虛職不久,便溘然長逝。
今世這般境遇。
即便不遷往公安,想重返益州也是痴人說夢。
思及此處。
諸葛川對劉備方才的處置更生敬意。
王者氣度,高下立判。
昭烈帝風範,令人歎服!
大殿之上。
當劉備再度詰問時——
此刻的劉璋已徹底臣服。
只見他頹然跪地,垂首低眉:
"益州牧劉璋,願降!"
數步之外。
早有準備的張松立即奉上盛放州牧印信的漆盤。
劉璋望望張松,又瞥向傲立殿中的劉備。
頓時明悟其意。
"請皇叔受此印信,統領益州。"
雙手高舉印盤過頂,劉璋嘶聲道。
見此情形。
劉備不再猶豫。
左手執印,右手扶起敗將:
"賢兄勞頓,且去休憩。"
"待入夜——"
“容我再來探望兄臺。”
諸葛川朝張苞使了個眼色。
張苞會意,立刻帶兩名兵士攙扶劉璋離開大堂。
——看來,劉璋此後難有自由了。
待此事安排妥當,劉備轉身望向被繩索捆縛的張任、劉璝、冷苞三人。
他語氣平靜:“三位將軍,你們的主公劉季玉已歸降於我,可願追隨?”
張任沉默不語。
他既對劉璋的表現失望透頂,又決意以死全忠,不願投降。
劉璝與冷苞也冷冷盯著劉備,毫無屈服之意。
見三人如此態度,劉備長嘆一聲:“先將三位將軍帶下去吧,改日我再與諸位詳談,望能回心轉意。”
他揮手示意士兵押走三人。
“伯父且慢!”
諸葛川忽然出列。
“伯治,莫非你有辦法勸降他們?”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諸葛川搖頭:“伯父,我只是想在張任將軍被押走前,讓他見一個人,或許能改變他的心意。”
說罷,他低聲對郭淮吩咐幾句,郭淮領命匆匆離去。
片刻後,郭淮帶回一名白髮老者。
“伯治,這位是……”劉備面露疑惑。
“回伯父,”
“這位老先生乃趙雲將軍的師長,也是張任將軍的授藝恩師,人稱童淵!”
諸葛川介紹之際,童淵已向劉備拱手致禮。
“鄉野老朽童淵,拜見劉皇叔!”
“不知皇叔可否容老朽與這徒兒說上幾句?”
對童淵的請求,劉備自然應允,答道:“先生不必多禮!”
隨即傳令:“來人!為張任將軍鬆綁,備一靜室供老先生與張任將軍敘話。”
童淵謝道:“多謝皇叔!”
至於張任——
自師父童淵現身那一刻起,他便怔立原地,神情恍惚。
見徒弟這般模樣,童淵輕嘆:“痴兒,隨為師來!”
張任聞言,目 ** 雜地望向劉備與諸葛川二人,沉默著隨師父離去。
(
**
童淵帶走張任後——
堂內除劉備麾下文武外,僅剩劉璝與冷苞二人。
諸葛川凝視著二人寧死不屈之態,微微搖頭。
陡然間——
龍淵劍寒光乍現,劍鋒掠過冷苞咽喉!
鮮血飛濺,沾染了諸葛川的衣袍。
冷苞捂著脖頸,難以置信地瞪視諸葛川。
他萬未料到,本以為會被押下囚禁之際,眼前之人竟會如此狠絕!
這一劍,不僅驚得劉璝面如土色,連劉備、諸葛亮、張飛、黃忠等人亦為之震駭。
無人想到,諸葛川竟殺伐至此!
他們沉默不語,只是注視著諸葛川的舉動。
眾人心中明白,諸葛川此舉必有深意。
即便無人相詢,以他的性子,事後自會說明。
"劉璝將軍!"
"可願歸順?"
諸葛川手執染血的龍淵劍,語調平靜。
劍鋒之下——
冷苞倒臥血泊,脖頸處鮮血汩汩,身軀抽搐未絕。
劉璝目光顫動,再不見先前的倨傲。
他被徹底震懾。
無需懷疑,若敢吐半個"不"字,這個年輕人定會在劉備面前取他性命。
念頭方起,便聽得一聲輕笑。
"哈!"
"川兒素來敬重捨生取義之士。將軍若願以死全節,川兒必當成全。"
話音未落,冰涼的劍鋒已抵上劉璝咽喉。
只需輕輕一抹——
他便要步冷苞後塵,或許更甚,在劇痛中煎熬斷氣。
"先生且慢!!!"
"劉璝願降!"
"願效忠皇叔!"
"若蒙不棄,璝可引路取綿竹,直搗成都!"
驚惶之下,劉璝顧不得顏面,以首叩地,向劉備賭咒立誓。
劉璝的舉動盡收眼底。
諸葛川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唰——"
龍淵劍寒光閃過,割斷捆綁劉璝的繩索。
"明智的選擇最可貴。"
"劉璝將軍,你該感謝這個姓氏。"
"若非如此,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你,而非冷苞。"
話畢,諸葛川退至一旁,將施恩的機會讓給劉備。
劉備會意,上前寬慰劉璝幾句,便命人帶他下去。
待劉璝離去,眾人目光齊聚諸葛川,等待他的解釋。
諸葛川從容道:"方才劉璋持劍相脅時,我一直在觀察張任、冷苞、劉璝三人的神情。"
"張任沉默中透著對劉璋的失望。"
"冷苞滿臉憤恨,眼中盡是敵意。"
"而劉璝,則是黯然不語。"
"因此——"
"冷苞是劉璋死忠,留不得。他的死恰好用來震懾劉璝。"
"沒想到劉璝如此輕易投降,連半分骨氣都不剩。"
"此人暫且可用,日後尋個閒職打發便是。"
一席話令劉備、諸葛亮等人沉默。
這般冷酷的算計,實在令人心驚。
最終,諸葛亮上前一步:"主公......"
(
攻克涪城後,我軍已掌控劉璋!
需火速進兵成都,方能奠定勝局。
諸葛亮此言引得眾人側目。
"軍師所言極是。"劉備贊同道。
"不僅要在敵軍未及反應時拿下成都,還需聯絡葭萌關的雲長、士元、叔至及孝直協同作戰。"
張松立即進言:
"稟主公!吾友孟達現駐成都!"
"若成都拒不歸降,他可隨機應變。"
"臨行前松已與子度約定,待主公親至便裡應外合。"
劉備聞言大悅:
"永年與子度實乃大助!"
"此番必能攻克成都。"
諸葛川適時進諫:
"諸位長輩!"
"僅攻成都尚不足夠!"
"我軍現有五萬精銳,加上降卒兩萬..."
"七萬大軍當分三路出擊。"
"主力以四萬兵力直取成都。"
"餘下三萬兵分兩路——"
"一路東取梓潼、閬中,平定巴西后北上葭萌關會師,奪取陰平郡,同時防備張魯。"
"另一路沿原路南下,攻取江州..."
拿下永安,連線益州與荊州南郡。
如此一來,西川北部、中部及東部盡歸我方所有。牂牁、越嶲等西南邊郡毗鄰蠻族之地,已無足輕重。
西川大局已定,觀望者或許會立即歸附伯父。
否則,僅取成都恐難確立掌控西川之勢,屆時恐有宵小趁機作亂!
兵分三路,主力與兩支偏師同時攻取西川北部、中部及東部?
此議令劉備沉思良久,頗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