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劉玉與王異母女也前來為諸葛川送行。
不遠處,甘氏牽著阿斗的小手,向寵跟在向朗身後,張星彩、關銀屏姐妹及關索也全都到場。
面對眾人,諸葛川沒有逐一告別,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轉身上馬,與黃忠、張飛、魏延、關平、關興、張苞、郭淮等人一同靜候劉備與趙雲、徐庶話別。
此次西進關中,軍中多以武將為主,文謀僅有諸葛亮與諸葛川二人隨行。連研製出“**炮”的馬鈞也未同行,僅帶了幾名掌握**炮技藝的工匠。
此舉實屬無奈。表面上,大軍是為馳援益州,但劉備、諸葛川與諸葛亮心知肚明——此行意在謀取益州。文士過多,安危難料。諸葛亮父子雖為文士,卻屬謀略之列,此行正為劉備出謀劃策。
城門前,劉備輕拍趙雲與徐庶的手背,鄭重道:“子龍、元直,我與孔明離荊期間,荊州諸事便託付二位。一切軍務政務,皆由你二人決斷;是否出兵,亦可商議定奪。”
言畢,他命人取來印綬,親手交予趙雲。趙雲單膝跪地,雙手高捧印綬,肅然立誓:“主公放心!雲必誓死護衛南郡!若南郡有失,雲當以死謝罪!”
劉備扶起趙雲,搖頭道:“子龍言重!在備心中,你之性命,遠勝南郡一城。”
徐庶拱手道:“主公只管安心西進蜀地,荊州有我和子龍將軍坐鎮,萬無一失。”
“絕不會出岔子。”
若說趙雲是斬釘截鐵的承諾,徐庶便是由內而外的從容。
“好!”
“一切就仰仗二位了!”
劉備朗聲大笑,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
諸葛亮並未多言,只是朝趙雲與徐庶囑咐道:“子龍、元直,切記八字方針——北抗曹魏,東聯孫吳!”
“如此荊州可保無憂。”
趙雲與徐庶皆頷首回應。
更令人意外的是——
趙雲的目光掠過人群,望向早已候在佇列中的諸葛川。
原因無他......
昨夜辭別時,諸葛川竟說過一模一樣的策略,甚至詳析了南郡未來可能面臨的局勢,令趙雲對鎮守荊州有了十足把握。
晨曦中,西征大軍浩蕩啟程。
諸葛川朝城門處的故人揮手告別,策馬揚鞭緊隨劉備向西疾馳。
剎那間千軍齊發,戰旗獵獵。
“益州!我諸葛川來了!”
“蜀漢的旌旗,終將插遍這巴山蜀水!”
......
離了南郡地界,劉備便頒佈鐵律:
沿途不得驚擾百姓,違者立斬!
此令一出,三軍肅然。
諸葛川與諸葛亮自然深以為然。
縱使此番入川必與劉璋兵戎相見——
可黎民百姓何辜?
若縱容士卒劫掠,豈非自毀根基?
估計還未兵臨成都城下,劉備的惡名早已傳遍益州。
屆時。
縱使劉備拿下益州,也只會招致民心背離,禍亂必將隨之而起。
就這樣。
劉備親率的五萬大軍經過三日跋涉,終於抵達入川首站。
巴東郡,永安城。
當兵鋒直指城下時。
黑壓壓的討伐大軍引得守城將士一片譁然。
對此。
隨行的諸葛川置若罔聞。
他凝視著劉備的背影,又望向眼前雄偉的永安城,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只嘆命運無常。
此刻這位劉皇叔對這座城池作何感想,諸葛川無從揣測。
但。
他清楚地知道:
前世史書裡那位季漢昭烈帝,對此城必定愛恨交加。
愛其是自己平定益州的起點。
恨其……
當夷陵敗退至此,畢生宏圖終成泡影。
至於說永安城是龍馭上賓之地,倒也不盡然。
雖然後世常將永安城與白帝城混為一談……
咳,這誤會也包括從前的自己。
但來到這個時代後,經過出徵前的考證,諸葛川才驚覺鬧了笑話。
原來:
永安與白帝本是兩座城池。
只不過互為犄角,相距甚近。
其中永安城雄踞東側,乃是扼守益州咽喉的雄關。
而白帝城則坐落於後方白帝山上,規模稍遜,實為拱衛永安的衛星城。
戰時可作永安策應。
待到後世朝代更迭,尤其宋元拉鋸戰時,兩城經不斷擴建終於合為一體。
最終形成城套城、城連城的立體防禦體系。
正是因為這座軍事要塞如此堅固,才能擋住蒙古騎兵的進攻,守護了蜀地安危。
蜀地因此得以保全。
所以後來——
永安城就是白帝城,白帝城就是永安城。
羅貫中撰寫《三國演義》時,可能並未實地考察,便沿用了將永安城寫作白帝城的習慣。
若分析夷陵之戰後的局勢便可明白:
劉備臨終前,應該是被轉移到後方更安全但規模較小的白帝城安置。
而永安城作為前線屏障,正全力防備隨時可能來襲的東吳軍隊。
......
話說當下。
劉備駐馬永安城下,望著城頭動靜與緊閉的城門。
他輕嘆一聲,勒住的盧馬韁繩。
"哪位將軍前去叫門,讓守將開關迎賓?"
劉備環顧身邊將領問道。
話音未落,就聽一聲洪亮回應:
"大哥稍候!讓俺張飛去叫門!"
"哼!城上之人好不識相!"
"我等奉劉璋之命前來助戰,他們豈會不知?"
"明知我等到來還閉門不出,分明是要給大哥難堪!"
張飛怒氣衝衝,對守軍態度極為不滿。
說罷策動烏騅馬出列,丈八蛇矛直指城頭大喝:
"呔!城上守將聽真!"
"俺大哥劉備奉劉益州之命前往漢中平叛,大軍至此,速開城門!"
喊話完畢,張飛策馬在城下來回巡視。
舉手投足間,全然不把城頭守軍放在眼裡。
城樓之上。
聞訊趕來的守將龐樂、李異望著城下叫陣的張飛,又眺望遠處並未擺出攻城的南郡軍隊......
守城主將龐樂一時難以決斷。
他側身詢問身旁的副將李異——這位追隨多年的老部下。
"仲殊,該不該放劉備部眾進城?"
與許多益州本地將領相似,龐樂對劉備存有戒心。他擔心一旦放任劉備軍隊入城,恐引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面對龐樂的疑慮,李異苦笑道:"將軍,難道我們要違抗主公的軍令,拒劉備於城外?若主公怪罪下來,你我如何擔待?"
"將軍應當明白,今時不同往日了!"
"老主人在世時,尚能重用我等。如今新主當政......"
李異嘴角泛起譏誚:"主公更倚重楊懷、高沛、劉璝、冷苞、張任之流,還有那個因嫉恨關羽被調回成都的鄧賢。"
"呵!"
"新主自有新寵。"
"既然主公將我們發配至此戍守,何必自尋煩惱?"
"儘管放他們進城便是。"
"縱使出事,也賴不到我們頭上。"
龐樂默然。
他無法反駁。
正如李異所言,他們這些劉焉時代的舊部,處境確實尷尬。
"罷了!"
"傳令開城,恭迎劉皇叔入關!"
"仲殊!"
"隨我一同去謁見這位劉皇叔。"
"吱呀——吱呀——"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不多時,兩名披甲將領自城中走出,徑直來到劉備跟前。
"永安守將龐樂,拜見劉皇叔!"
"末將李異,參見皇叔!"
“末將迎駕來遲,懇請皇叔恕罪!請隨我等進城!”
龐樂與李異拱手上前,向劉備發出入城之請。
二人言罷,目光悄然掃過劉備身後的諸位將領。
察覺眾將並無針對他們的肅殺之氣,緊繃的心絃總算鬆弛下來。
無殺意便好。
若無殺意,足見劉備此行多半真心為助益州平定漢中,而非暗藏吞併西川之念。
可他們怎會知曉——
在場眾人除劉備、諸葛亮、諸葛川及張飛外,黃忠、魏延、郭淮、糜芳等將皆不知謀取西川之策。
既不知情,又怎會顯露敵意?
至於唯一知情的張飛——
張三爺那副凶神惡煞的相貌,即便真動殺心,二人恐怕也辨不出,反倒會被他瞪圓的虎目嚇住。
“二位將軍不必多禮!”
“此番入川,倒是備要謝過諸位款待。”
劉備笑意溫厚,毫無皇室宗親的架子。
親手攙起二人後,便坦然隨其入城。
此舉分明昭示著——
他根本無懼城中可能藏有伏兵。
龐樂與李異相視苦笑,暗自感嘆。
坊間傳言果然不虛。
荊州劉皇叔,當真坦蕩君子!
至此,二人徹底卸下心防。
當即令麾下將士安頓劉備帶來的五萬南郡兵馬,備下酒肉犒賞三軍。
又親自邀請張飛、黃忠、諸葛亮、諸葛川等人赴宴共飲。
諸葛川與諸葛亮相視一笑,點頭應允。
畢竟,這是龐樂、李異二位將軍的一片心意。
無論是出於禮節,還是暫作休憩,他們都沒有推辭的道理。
行進途中,諸葛亮忽然側首,望向望著龐樂、李異背影出神的兒子,溫聲問道:“伯治,在想甚麼?”
諸葛川聞聲回神,低聲答道:“父親,孩兒在想,此二人能否為劉伯父效力?”
此言一出,諸葛亮眉梢微動:“可有結論?”
他隨之駐足,目光亦落在那兩位將領身上,陷入沉思。深知兒子素來心思縝密,既出此言,必有緣由。
諸葛川略作沉吟:“應當可行。孩兒方才憶起,他們曾是趙韙麾下部將。建安五年,趙韙因不滿劉璋統治,重賄益州豪族舉兵反叛,卻遭劉璋 ** 。兵敗逃亡江州時,正是這二人臨陣倒戈,誅殺趙韙。”
“戰後劉璋雖表其功,赦其從賊之罪,卻未予重用。否則,怎會遣他們戍守此等閒職?永安乃荊州門戶中最無戰事之地——劉表在世時,荊州從未意圖西進益州。”
話音落下,四周一時靜默。
許久,諸葛亮輕嘆:“弒主之人……可用,卻不可託以重任。不過眼下——”
他目光深遠,“招攬之事尚早,待成都平定後再議不遲。”
“若得成都……”
“若二人願降,一紙檄文足矣;若執意頑抗,再興兵討伐不遲。”
諸葛亮說完,從諸葛川身旁緩步離去。
“此言有理!”
“此時談招攬為時尚早!”
諸葛川輕嘆一聲,邁步進城。
宴席豐盛,觥籌交錯。
劉備取出隨行攜帶的桃花釀,龐樂與李異飲後連連稱讚。
午後宴畢,劉備攜諸葛亮、諸葛川、張飛、黃忠等人留宿城內,魏延則率年輕將領駐守城西軍營。
如此毫無戒備之舉,更令龐樂、李異確信劉備此行專為馳援益州。
如若心懷鬼胎,換作他們絕不敢如劉備這般坦然夜宿永安。
此後數日,二將對劉備愈發敬重,更折服於其胸襟氣度。
日暮時分,城主府中。
龐樂與李異對坐,嘆息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