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不比現在頂風冒雪趕路強?"
"我兒..."
"光陰如箭啊。"
吳國太輕撫女兒額前散落的髮絲。
"孃親的話,女兒記下了。"
"只是..."
"女兒不願每日出門都有呂蒙軍士尾隨。"
"這般監視,實在煩悶。"
孫尚香倚在母親肩頭輕語。
見女兒服軟,老婦人展顏而笑:"都依你!"
"明日便讓那呂蒙回營待命。"
"仲謀行事確實荒唐。"
"哪有兄長這般防備親妹的道理。"
"待為娘..."
吳國太頓了頓:"定要好生訓誡他。"
"再替我的嬌兒出口惡氣。"
"若還不足..."
"為娘也無計可施了。"
孫尚香望著母親故作嚴肅的神情,不由破顏而笑。
"母親~"
公主如幼時般在吳國太懷中蹭了蹭。
......
二月望日。
蜀郡城郭。
暮色初臨。
州牧劉璋望見塵煙中的旌旗,眼角泛起喜色。
"雲長到了。"
"速備禮樂相迎。"
說罷疾步向前。
身後僚屬們匆忙整裝緊隨。
馬蹄聲近。
關羽、龐統率百餘騎踏塵而來。
其部兩萬精銳則由陳到統率,駐於涪水關外。
為防招致劉璋及成都眾官員的猜忌,關羽特意保持著低調姿態。
"雲長拜見劉使君!"
尚距十步之遙,關羽便縱身躍下赤兔馬。那襲翠羽戰袍迎風展動間,這位美髯公龍行虎步趨至劉璋面前,抱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雖已刻意收斂鋒芒,但關羽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名將氣度,仍令劉璋與隨行官員暗自心驚。眾人恍惚間,心頭不約而同閃過四個字——當世虎將!
"將軍快快請起!"劉璋大笑著上前虛扶,"今日得睹虎威,方知顏良、文丑隕於君手實乃天數。今有關將軍與玄德公相助,張魯跳樑小醜何足道哉!"
此刻龐統也已下馬走來。劉璋目光一轉,拱手道:"這位必是鳳雛先生了!臥龍、鳳雛並稱於世,先生經天緯地之才,璋仰慕已久啊!二位快請隨我入城,接風宴已備妥。"
面對劉璋的熱情相邀,二人相視而笑。龐統執羽扇還禮:"卻之不恭。"關羽也抱拳道:"多謝使君盛情。"
暗地裡,二人卻在審視這位益州之主。但見其氣度較之曹操、孫權乃至自家主公皆遜色不少,不由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難怪張松等人要迎劉備入蜀。
心中評判已昭然若揭:
"劉季玉,非英雄之器!"
好的,我將按照您的要求
益州牧劉璋未曾察覺自己在關雲長與龐士元心中的分量已然降低。
接待兩位貴客之時,他亦未忘記褒獎此次出使荊州立下汗馬功勞的 ** 。
"孝直此番功不可沒!"
"若能平定漢中張魯之亂,除去雲長與士元先生之功外..."
"當屬永年與你獻策最為關鍵。"
"屆時必當重重封賞!"
劉璋雖才智 ** ,卻深諳封官許願之道。
** 聽聞連忙謙辭:
"全憑主公運籌帷幄,更仰仗荊州劉皇叔仁義之名。"
"若非如此..."
"縱使我有蘇秦張儀之辯才,恐怕也難以請動荊州大軍入川。"
** 將功勞盡數歸於劉璋與劉備,令益州牧喜形於色。
"哈哈哈!"
"諸位皆有功勞!"
"可惜我那位族兄玄德公未能親臨成都,否則..."
"今日定要與他痛飲三百杯。"
此言一出,關雲長與龐士元尚未表態。
侍立劉璋身側的王累、黃權等人卻已神色驟變,唯恐主公再吐驚人之語。
他們尚能接受劉玄德麾下大將前來助陣,卻絕不能容忍劉備本人踏入蜀地。
關雲長用兵如神亦難奪西川基業。
而劉備...
乃與曹操、孫權並立的當世豪傑!
若其親至益州...
難保不會有宵小之徒生出異心。
倘若劉備再起覬覦西川之念,眾人皆知以劉璋之能,絕非這頭猛虎的對手。
思及此處。
王累與黃權不約而同地瞥了一眼別駕張永年。
至於那些人口中的奸佞之輩指的是誰,簡直不言而喻。
劉璋這邊。
始終留意著西川群臣神色變化的龐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多虧主上採納了伯治的計策。
若是執意讓主公劉備率軍入蜀,恐怕會因這幫人徒生事端。
不過現在...
想到這裡,龐統揚聲笑道:"州牧大人所言極是。"
"起初我家主公劉皇叔接到您的書信時,本打算立即親率大軍入蜀剿滅張魯。"
"在皇叔心目中,您可是這天底下僅存的幾位劉氏宗親。"
"是血脈相連的族中兄弟!"
"唯有兄弟齊心,方能抗衡中原曹操,重振漢室江山。"
"只可惜!"
龐統說著,面露憾色。
"誰料南郡北面襄陽城的曹軍突然異動!"
"為保基業穩固,只得暫派在下與關將軍前來。"
"合我二人之力,縱不能助州牧大人剿滅漢中張魯,至少能為西川屏障。"
"倘若張魯來勢兇猛,我二人力有不逮..."
"我家劉皇叔有言在先!"
"待來年開春,必親率南郡大軍前來助陣。"
龐統一席話令劉璋感動不已。
"玄德公如此重情重義,實在令璋汗顏。"
"可笑我先前竟聽信讒言,險些誤會了玄德公。"
"待玄德公抵達成都之日,璋當親赴涪城相迎,當面謝罪。"
劉璋這番話,讓龐統眼中掠過一絲微妙神色。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後。
心中不禁覺得有些諷刺。
未入西川時,他們在南郡還盤算著如何生擒這位西川之主。
誰曾想這位如今竟要自己送上門來。
涪城城門處,龐統朗聲笑道:"州牧大人何必多慮!有關將軍坐鎮,區區張魯何足掛齒?莫非大人還盼著我等鎩羽而歸,非得請動我家主公不可?"這番調侃令劉璋神情一滯。
劉璋旋即自嘲地揉了揉眉心,對二人拱手道:"確是璋失言了。士元先生說得在理,方才這話實在不吉利,還望關將軍海涵。"見關羽淡然擺手,便熱絡地引著二人入城:"風寒露重,快請進城飲杯暖酒。"
州牧府內張燈結綵,專為迎接援軍設下盛宴。關羽與龐統自然居首座,連帶著使臣**也備受禮遇。席間劉璋頻頻舉杯致謝,卻隻字未提討伐漢中的具體方略。
關龐二人心知肚明——這接風宴本就是場面功夫,哪有初來乍到便商議軍機的道理?橫豎兩萬大軍的糧草輜重皆由益州供給,即便長期駐守涪城亦無妨。至於席間黃權、王累等對劉備素有微詞者,此刻也識趣地保持著表面客套。
劉璋麾下眾人雖對主公厚待劉備心存異議,卻不會公然為難關羽與龐統,以免令自家主公難堪。
正因如此。
直至宴席散場...
關羽、龐統佯裝不勝酒力,被劉璋派人送去休憩時,席間始終維持著賓主盡歡的假象。
......
成都城內。
劉璋安排的別院中。
關羽屏退左右,命親兵把守院門後,望向端坐屋內的龐統。
此刻。
二人面上哪還有半分醉態,眸中盡是銳利鋒芒。
"士元,今日觀感如何?"
關羽沉聲發問。
龐統執壺自斟一盞清水,含笑反問:"雲長所問,是劉季玉才幹幾何?還是其麾下俊傑多寡?亦或..."
不待說完,關羽斷然道:"盡說!"
清水入喉,龐統擲盞於案:"劉季玉庸碌之輩,不值一提!"
"同為漢室宗親,主公半生飄零方得荊州寸土,此人卻坐享益州基業。"龐統衣袂無風自動,"更可恨者,空有寶山而胸無大志!"
提及益州群臣時,這位鳳雛先生神色漸凝。
"偏是這等庸主,竟得 ** 、張松這般奇才!便是黃權、王累之流..."
玉指在案上叩出清響:"若遇明主,其才豈在統之下?"
話音未落,茶盞已現裂紋。
——
"至於事成與否..."
龐統轉頭對關羽笑道:"這還需要我回答嗎?"
"一個自稱要去向皇叔請罪的人,我實在想不出他有不被生擒的可能!"
"即便皇叔一時心軟..."
"關將軍別忘了,我們那位連左慈仙人都敢殺的侄兒,豈會允許皇叔錯失良機?"
提到諸葛川時,龐統語氣篤定他必將隨劉備入川。
關羽想起諸葛川的行事作風,點頭贊同:"士元所言極是!有伯治在,定能把握時機。"
解開心結的關羽正欲起身去廂房休息——這間屋子自然留給龐統。
"雲長且慢!"龐統突然叫住他,"白日裡小川兒給你的錦囊,不知寫了甚麼?"
關羽轉身,看著滿臉好奇的龐統,笑道:"伯治特意囑咐,非到危急關頭不可拆看。士元不妨先自己猜猜?"
說罷大笑著揚長而去。
龐統望著關羽背影苦笑:"小川兒,你這是防著叔父貪功冒進啊。"
——
州牧府內,剛解衣欲寢的劉璋忽聞侍從急報:黃權、王累、李恢三人夤夜求見。
劉璋心中略感不快。
夜幕降臨,關羽、龐統等人抵達成都。酒宴持續到半夜,東方已泛起魚肚白。黃權、李恢、王累三人竟不回府歇息,非要此時求見。
"讓他們進來!"劉璋拍了拍身旁侍寢的女子,示意她安靜等候。他隨手披上外袍,滿臉不悅地向前廳走去。
說是前殿,倒不如稱之前堂更為貼切。三人見劉璋到來,連忙上前行禮。李恢恭敬道:"深夜打擾主公歇息,還請恕罪。"
王累卻直截了當開口:"主公白日曾說,若劉備入川將親自迎接,此話當真?"語氣中帶著質問。黃權雖未開口,神色卻與王累如出一轍。
被打斷好事的劉璋頓時眉頭緊鎖:"若你深夜前來只為這事,現在就可以回去了。劉玄德以誠相待,若他真率軍入川助我平定張魯,我前去犒軍有何不可?"
"難道要我高坐成都,等劉備單槍匹馬來拜見?傳出去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我劉季玉?"劉璋冷冷掃了王累一眼,"此話今後休要再提,我不愛聽。"
劉玄德尚未到來,你便已惶恐不安。
若那劉備應我之邀進入西川,莫非你——
"啪!"
劉璋突然拍案而起,怒視王累厲聲道:"你王累是不是要在城樓上懸屍,做給本州牧看?!"
"究竟誰才是西川之主?!"
"若你執意如此......"
"哼!屆時你儘管懸屍,且看本州牧是否會因此停下犒勞劉玄德的大軍!"
素來溫和的劉璋本不會對重臣說出這般狠話。
只是......
王累偏挑在了他心緒不佳之時。
廳堂之上。
正欲再諫的王累猝不及防,被這番呵斥震得怔在當場。
待他回過神來,想要以死相諫時——
熟知王累秉性的李恢暗道不好。
急忙上前拽住王累袖擺,微微搖頭示意。
李恢心知肚明:
若王累與主公針鋒相對,剛直的黃權必然隨之進諫。
屆時君臣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