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莫說與漢高祖劉邦、明太祖朱元璋相比,就是比起同樣以宗教起家的太平天國洪秀全也相形見絀。
洪秀全至少懂得佔據金陵龍興之地作為根基。
張角卻犯下大忌!
** 前夕機密外洩不說。
竟選擇無險可據的冀州鉅鹿作為根據地!
地利盡失尚在其次。
舉事之後竟陷入南北各自為戰的困境,著實匪夷所思!
若百萬教眾能據守險要州郡——
大漢官軍豈能輕易剿滅?
若能堅持三五年……
待董卓禍亂雒陽之時。
黃巾勢力雖會衰減,仍可傲視諸侯。
屆時趁諸候內鬥……
進可效法張魯割據一方,退可如黑山張燕受降招安,終有立足之地。
可惜!
時也命也!
張角終究福薄,連黃天也不曾庇佑他多活些時日!
車廂內。
姜維雖認同諸葛川所言,眼中卻閃爍著堅持。
"師兄明鑑,張魯治漢中之策隱患昭然。"
"現有教眾尚能割據一方。"
"若將來信徒遍佈天下——"
"這江山究竟姓張還是姓劉?"
“曹賊豈會不明此理!”
姜維沉聲道。
他雖未直言“君權”與“神權”之爭,但言外之意已顯露無疑。
諸葛川側目望向姜維,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此言不虛。”他頷首道,“張魯以‘政教合一’治漢中,亂世尚可苟存,然天下一統時,朝廷豈能容此?”
“天子眼中,君權至高無上。”
這番話卻讓姜維眉頭緊鎖。
“師兄方才還說,若張魯降曹,曹賊必以萬戶侯相待,”他忍不住追問,“怎的轉眼又改了口風?”
問話間,他暗自將“政教合一”四字銘刻於心——此語用來形容今日漢中,當真精妙絕倫。
諸葛川聞言失笑。
“只因曹操尚未稱帝啊!”他悠悠道,“一日未登帝位,他便需借道門之勢培植威望,自然容忍‘政教合一’。”
“可若他 ** ……”
“轉瞬便會調轉矛頭, ** 道門!”
“縱使留著張魯的虛名,”
“也定會迫其信眾解甲歸田,復為布衣。”
諸葛川輕拂衣袖。
此中玄機,恰似佛門浮沉——
昔日 ** 扶佛抑道,不過權術罷了。
後世許多統治者始料未及的是,道教教義在佛教面前不堪一擊,遭遇全面潰敗。
由此。
道門式微,佛法昌盛!
然而。
獨盛非真盛。
鼎盛之際,往往暗藏衰敗之機。
當佛門勢力臻至頂峰時,其致命弊端暴露無遺,引起英明君主的強烈牴觸。
諸如:僧人歷來免除賦稅。
不僅免稅,更免徭役兵役。
僧眾不事耕作,全賴善男信女供養。
寺田亦多享免稅特權。
致使百姓爭相投獻,淪為寺院佃農。
削髮為僧者供奉佛陀,卻罔顧生身父母。
尤悖人倫者,佛門嚴戒 ** !
本就人口稀薄的朝代,若無婚配生育,何來家國延續?
正因佛門鼎盛暴露如此弊端,危及國本,方有著名的"三武一宗滅佛"之舉。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滅佛!
北周武帝宇文邕滅佛!
唐武宗李炎滅佛!
後周 ** 柴榮滅佛。
滅佛成效立竿見影:
國庫驟增金銀、丁口、兵員及物資。
鎏金佛像乃寺院最值錢之物!
今人視若尋常,古時卻是頂值錢的寶貝。
尤其宋明前銀兩未盛,銅錢當道之際。
滅佛後僧尼盡數還俗......
瞬間充實了人口、勞力和兵源。
還俗婚配後,更能繁衍生息,為國增丁添稅。
廟裡和尚少了,他們佔的地也得重新算賬!
這下土地兼併的問題能鬆快些。
這些道道兒,諸葛川暫時不想跟姜維掰扯。
太深了!小娃娃還不到琢磨這個的時候。
等姜維以後問起來,他再好好說道說道宗教對江山社稷的影響。
眼下嘛......
"啪!"
諸葛川曲起中指,學著動畫裡宇智波鼬點佐助腦門兒的架勢,在姜維眉心戳了一下。
"瞧著吧!"
"張魯現在風光,等天下太平了有他受的!"
"至於你肚裡別的疑問......"
"師兄我困了!"
"下回再說!"
說完伸個懶腰,直接在馬車裡打起盹兒來。
......
幾百裡外的漢中郡。
南鄭城裡,太守府。
正和功曹閻圃議事的張魯,忽聽屬下來報:陽平關守將楊昂派加急信使來了!
這訊息驚得張魯和閻圃面面相覷。
兩人眼神一對,心裡都沉甸甸的。
陽平關挨著涼州,前兒剛聽說馬超攻打金城要統一涼州......
頭一個念頭就是馬超要來打漢中了!
要不楊昂那個穩當人,怎麼會火燒眉毛似的派人來?
漢中議事廳內。
張魯正與謀士閻圃商議軍務,忽被傳令兵打斷,不悅地呵退侍從。
片刻,楊昂部將楊二入內稟報:"稟主公!協助馬超擊敗曹操的諸葛川、黃忠率百餘人進入漢中地界。楊將軍請示該如何處置?"
楊二補充道:"為防生變,楊將軍已派人暗中監視,只待主公下令便可擒拿諸葛川。"
張魯聞言稍安——只要不是馬超來襲便好。但對如何處置這二人仍舉棋不定,轉頭詢問閻圃:"士通以為當如何?是放行還是暫留?"
他刻意避開"殺"字,顯是對諸葛、黃二人頗為忌憚。
閻圃並未立即作答,而是踱步沉思。片刻後方道:"主公欲收此二人為己用,還是欲與馬超、劉備為敵?"
張魯連連擺手:"士通說笑了!"
“那諸葛川和黃忠二人,我確有招攬之意,奈何如今二人都已是名揚天下的豪傑。”
“恐怕……”
“縱使我這邊有意,他們那邊卻未必領情啊!”
“至於與馬超、劉備結怨……”
張魯連連搖頭。
劉備遠在千里之外,何必自找麻煩去招惹?
至於馬超——
不同於不必招惹劉備,而是實在招惹不起。
誰知道那位敢與曹操叫板的西涼猛將,聽聞摯友諸葛川被扣在漢中後,會不會一怒之下發兵來攻?
想到此處,張魯頓時明白了閻圃的用意。
“士通,你是說……放他們離開?”
見張魯這樣說,閻圃點頭答道:
“正是。主公既然明知留不住此二人,何必強做惡人?”
“依屬下之見,諸葛川與黃忠定是在關中助馬超大敗曹軍後,欲借道漢中、西川返回益州。”
“他們想借路,放行便是。”
“若主公想結個善緣,只需命沿途官員妥善款待,略表誠意足矣。”
“其餘之事,不必多此一舉。”
聽完閻圃的話,張魯心中已有決斷。
不過,這番分析倒讓他靈光一閃——
“士通,你說我親自去會會諸葛川和黃忠如何?”
“如此豈不更顯我漢中之主的誠意?”
閻圃沒料到主公會突發此想,微微一愣,隨即堅決搖頭:
“主公,恐怕來不及了!”
“若派快馬攔截,或許能在他們轉向葭萌關前追上。”
“但若您親自從南鄭趕去相見……”
“除非像軍中哨騎般日夜兼程,否則絕無可能!”
“若耽擱下去,待您行至漢中和葭萌關交界處時,諸葛川一眾人恐怕早已離去。”
閻圃言罷,餘光掠過主公近來憔悴的面容。
心底對楊松那廝的荒唐行徑愈發惱火。
若非這佞臣屢獻 ** ,主公豈會這般形容枯槁?
可嘆。
閨帷私事,終究不便多言。
果然——
張魯聽聞需快馬加鞭方能截住諸葛川時,
方才顯出的一絲熱切,轉瞬消散。
這幾日光應付府中那群小妖精已是力不從心,
若再策馬疾馳百里,怕是要搭上半條老命。
遂擺手道:“傳令沿途官員好生款待,平安送出邊境便是!”
略作沉吟,
又補充道:“再遣人告知馬超,就說黃忠一行已過益州。”
“免得……”
“這西涼蠻子哪天提刀殺來!”
閻圃深以為然,拱手應諾:“主公英明!”
……
兩日後。
漢中南境。
受盡禮遇的諸葛川目送楊秀清率騎兵遠去,
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張魯竟始終未現蹤影?”
“倒是出乎意料。”
“也省去諸多周折,若他強留我等盤桓,反難應對。”
輕笑間回首,
但見徐庶、姜維、向朗、馬鈞、馬謖、劉瑩、劉玉、王異及稚女趙英等人相繼下車。
“諸君,趁尚未入葭萌關,不妨在此稍歇。”
“吐納清新,舒展筋骨。”
---
**684**
“私事自行處理。”
“興國、伯濟,你二人在外圍戒備。”
“定國,亮出當初入關中的糜家商牌!”
諸葛川沉聲道:“自此低調行事。”
“張魯未強留,劉季玉未必。”
他冷笑:“若被‘請’去成都,徒增周折。”
過葭萌關後,可直渡漢水南下,經巴西郡至巴郡,順流抵長江交匯處。轉東向,經巴東永安即入荊州。
若乘舟至南郡,水路最捷。
但若入劉璋轄地,必先繞道西南,經梓潼、涪城至成都。屆時歸程艱難,耗時難料。
張苞、關平聞言即應:
“伯治放心!”
“伯治,必不負命!”
稍歇半時辰,隊伍易裝啟程。
黃忠褪去戎裝,化作尋常老翁;諸葛川復扮富家公子,匿於馬車內。糜氏商隊重操舊業,暗中聯絡蜀中舊部,以錢財鋪路。
---
(
順利透過益州葭萌關的盤查後,諸葛川等人乘坐懸掛糜家商號的貨船,順漢水而下。
次日,商船停靠巴西郡閬中。
又過四日,抵達巴郡江州,在此轉換航向。
第九日清晨,船隊已駛過巴東永安。
建安十六年冬,十一月初二。
諸葛川一行相繼經過長江沿岸的秭歸、故市、猇亭等地,距南郡已不足五十里。
不出半日,便能抵達南郡治所江陵。
先行一步的張苞早已按捺不住,派快船提前趕往南郡報信。
諸葛川默許了這個舉動。
他並非貪慕虛名,而是要為隊伍中一位特殊人物——徐元直準備盛大的歸鄉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