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的廳堂裡,只剩微醉的諸葛川和麵色如常的徐庶。
"伯治,陪我出去走走?"徐庶忽然提議,"在許都那些年......實在厭煩了憋悶的屋子。"
這句話讓諸葛川心頭一緊。
他聽出了話裡的落寞——這些年徐庶是怎樣在不得志中苦熬過來的。
這種煎熬,遠非身體上的折磨。
其實是……
心靈的折磨。
"行!"
"徐伯父相請,川兒定當從命。"
見諸葛川同意,徐庶緩步朝外行去。
片刻之後。
在潼關最高的箭樓之上。
諸葛川讓駐守的西涼軍士退下,二人攜手登臨。
舉目四望。
萬里山河盡入眼簾。
腳下。
正是雄關潼關。
不遠處。
曹軍大營猶如暗夜巨獸蟄伏原野。
"呼——"
夜風掠過。
帶著白日殘留的悶熱。
憑欄而立。
二人皆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許久。
徐庶輕聲道:"伯治,子瑜將你過繼給孔明,確實出人意料。"
"如今,令尊......子瑜怕是要懊悔了吧。"
諸葛川聞言微怔,未料徐庶突然提及此事。
他莞爾答道:"世事難料!"
"尋常百姓家,斷不會將嫡長子過繼,多是擇次子或庶子相承。"
"但。"
"誰讓我們琅琊諸葛氏......"
"專出奇才呢!"
"生父諸葛謹,至少是郡守之才!"
"現為父孔的明,可比肩管仲樂毅,當世無兩。"
"即便那位隱居隆中,尚未出仕的小叔......"
"亦是天資卓絕。"
"哈!"
"諸葛氏行事特立獨行,倒也尋常。"
"關鍵是......"
諸葛川遠眺群山,目光柔和似水。
"我是長兄,怎能日日守在父母身邊,卻讓年幼的喬弟、恪弟漂泊異鄉?"
"這對他們太不公平!"
"我這個做兄長的怎能心安?"
"至於過繼養子的陳規舊俗......"
諸葛川嘴角揚起一絲譏誚。
"能填飽肚子嗎?"
"規矩,就是 ** !"
說到激動處。
諸葛川言辭略顯粗鄙。
他絲毫不擔心這番言論會惹惱徐庶——他深知:
這位故交本就不是墨守成規之人。
若徐庶當真循規蹈矩。
年少時就不會混跡市井任俠,更不會一怒拔劍染血。
後世常言治國之道。
儒表法裡。
身旁這位徐元直,何嘗不是如此?
青衣佩劍。
正是對他最貼切的寫照。
果然。
聽得諸葛川這番話。
徐庶朗聲應和:"伯治此言大善!"
"世俗禮法,盡是虛妄!"
"相較家人親情......"
"只要不違忠信大義,做人但求問心無愧,何必在意世人眼光。"
"這些道理。"
"也是你徐伯父在許都蟄伏多年方才參透!"
"若是在當初初投劉皇叔帳下時......"
"聽你這般言論,少不得要擺出長輩架子訓誡幾句。"
徐庶這番話說得諸葛川心頭髮燙。
他含笑問道:"如此說來,徐伯父這是返璞歸真了?"
"從當年快意恩仇的市井遊俠,到襄陽求學後以文馭武的謀士,再到現在超然物外、不拘禮法的當世大俠?"
"川兒,你身上彷彿帶著市井氣息,又像一位從亂世走來的鐵血統帥。"
"論文略!"
"能在千里之外運籌帷幄,為君王出謀劃策。"
"論武略!"
"亦能在戰場臨機決斷,更兼衝鋒陷陣的勇氣。"
"看似儒雅文士,實則...藏著將帥的鋒芒!"
"依侄兒之見。"
"伯父當得起'軍神'這個稱號!"
"不然..."
諸葛川調侃道:"面對家父臥龍、龐叔父鳳雛的名號..."
"您這稱號豈不是稍遜一籌?"
"臥龍諸葛亮,鳳雛龐統,軍神徐庶!"
"您看!"
"這三個稱呼多般配!"
徐庶聽聞諸葛川給自己冠上"軍神"之名,不由面露無奈。
"伯治,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便罷了!"
"在外人面前..."
"還望給你徐伯父留幾分顏面!"
"這'軍神'之稱..."
"伯父我實在愧不敢當。"
徐庶堅決推辭後,突然話鋒一轉。
"那麼。"
"伯治你呢?"
"此次關中之戰,你可是聲名大噪!"
"天下諸侯、各地世家大族,無人不知你的威名。"
"難道!"
"你不想取個像你父親孔明、龐統那樣的雅號?"
面對徐庶的詢問,諸葛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認真思索片刻。
片刻後。
諸葛川含笑說道:"'軍神'之名已歸伯父所有。"
"'兵仙'之稱,除了韓信無人能當。"
"'戰神'聽起來不順口,小子不太喜歡。"
"伯父覺得..."
諸葛川輕挑眉梢,緩緩吐出二字:
"兵聖!"
"兵聖又如何?!"
望著鄭重其事自封兵聖的諸葛川,徐庶額角微不可察地抽動。
好個狂妄後輩!
竟敢與孫武爭輝!
前有諸葛孔明自比管樂,今有諸葛川覬覦兵聖之名....
莫非諸葛氏族人都有這古怪脾性?
更荒唐的是——
他徐元直何時成了兵主?
這虛名他可從未想要!
徐庶當即話鋒一轉:
"伯治此來關中助馬韓抗曹,莫非孔明已勸玄德圖謀益州?"
這記轉折令諸葛川眸光微閃:
"哦?"
"伯父何出此言?"
徐庶捻鬚輕笑:
"昔在襄陽時,我與孔明常論天下。雖他深藏韜略...."
"但赤壁戰後,我在許昌蟄居三載,豈能參不透其中關竅?"
"你此刻現身關中,不正是要阻滯曹操西進之師麼?"
"否則..."
"何故要助那馬韓二人?"
聽罷這番剖析,諸葛川眼底泛起異色——
徐庶此時展現出幾分蜀漢統帥的氣度。
然而。
就在他開口之際。
諸葛川卻意味深長地笑道:"許伯父為何認定'借文策援關中抗曹'的計謀出自家父?"
"莫非!"
"就不能是侄兒所為?"
言罷。
諸葛川從容自若地注視著徐庶,神情篤定。
徐庶聞言驟然色變。
他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隨著時間推移。
臉上的震驚之色愈發明顯!
短暫的驚愕過後。
徐庶突然仰面大笑。
"不錯!"
"自古英雄出少年!"
"憑甚麼就認定必須是孔明,而不能是你諸葛伯治呢!"
"伯治啊!"
徐庶笑意盎然:"老夫現在倒是很想看看,日後你官職超越令尊時的情形。"
"他不是常自比管仲樂毅麼?"
"待你功業比肩管樂之日..."
"不知孔明臉上..."
"會是何等神色?!"
這位長輩在晚輩面前全然不顧形象。
這般話語。
聽得諸葛川眉角直跳。
他總覺得。
這位徐伯父在許都壓抑太久,如今重獲自由...
便如脫韁野馬,言行愈發恣意。
嗯!
雖不及魏晉名士放達,卻也頗具那種風範了!
面對諸葛川的無言以對。
徐庶未再打趣諸葛父子之事。
轉而。
仔細端詳起眼前的少年郎。
徐庶再次流露出那種審視女婿的銳利眼神。
沉默許久,他重重拍了拍諸葛川的肩頭,意味深長道:"呵!"
"你諸葛川的相貌,倒也不算辱沒瑩丫頭。"
"伯治,自從皇叔兵敗當陽,瑩丫頭被擄至許都後......即便有我的暗中照拂......"
"她終究吃了不少苦。"
"在我心裡,瑩丫頭和玉兒都如同親女。"
"你若真想娶她——"
"不論作妻作妾,都務必真心待她!"
"否則......"
"就算你日後官階高過我,照樣本官當街追打你。"
"你該明白......"
徐庶"錚"地抽出佩劍,雪亮劍鋒在空中劃出寒芒。
"論陣前廝殺,或許不及漢升老將軍。"
"但..."
"對付你綽綽有餘!"
說罷還劍入鞘,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不等諸葛川回應,他已揮袖轉身,衣袂飄飄走向箭樓階梯。
待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呆立良久的諸葛川才狠狠抹了把臉。
"真見鬼!"
"馬硬塞的馬雲祿還沒料理清楚......"
"轉眼又來個昭烈之女!"
"也就王異被 ** 絆住......"
"嘖!"
(
夜色深沉,燭火搖曳中,諸葛川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案几。
"至今未能降服王異,實在令人寢食難安。"
他忽然自嘲一笑:
"莫非我註定要淪為穿越者中的笑柄?日後若廣納姬妾,怕是要整日陷於後宅紛爭之中。"
思及此處,他仰頭飲盡杯中殘酒。
藉著三分醉意,索性拂袖歸寢。
至於召王異侍寢?
他暗自搖頭。
保命要緊,那女子若不主動,他斷不會貿然行事。
......
晨光微熹時,關隘上忽起喧譁。
諸葛川正執巾櫛,忽聞外間歡聲雷動:
"曹軍退了!"
"魏武撤兵了!"
"大捷!可以凱旋了!"
他匆匆拭面,箭步登上城樓。
馬超按劍而立,韓遂捻鬚含笑,黃忠正與徐庶低聲敘話。見諸葛川至,馬超前跨一步:
"伯治,曹營昨夜已空。看灶跡殘灰,當是子時前後撤走的。"
諸葛川憑欄遠眺,晨霧中只見曹營旌旗委地。片刻沉吟後,他展顏笑道:
"原想多駐守幾日以防變故,如今看來......"
手指輕叩牆磚,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
"魏武此番,當是真退兵了。"
(
馬超與韓遂將軍!
"孟起、韓將軍!"
時機已至,撤軍吧!
"是時候撤兵了!"
諸葛川說完,徐庶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輕輕頷首。
"確實如此。"
他心中所思與諸葛川不謀而合。
曹操,絕不會殺回馬槍。
"曹操不會折返。"
多年未見,諸葛川的變化令徐庶深感陌生。
"歲月如梭,伯治已判若兩人。"
馬超爽快應道:"既然伯治開口——"
"午時撤軍!"
"遵命!"
他轉向龐德吩咐:"令明,給你兩萬精兵留守。"
"務必守住潼關!"
"他日必從潼關再起兵鋒!"
"末將領命!"龐德早有準備。
這場任命,不過是走個過場。
"早有謀劃。"
韓遂對午時撤軍毫無異議。
他早已歸心似箭。
"長安城,正等著本將軍。"
正午時分!潼關以西。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長安進發。
"午時,潼關西側。"
旌旗獵獵,鐵騎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