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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025-10-29 作者:敲敲尼

說完,張苞遵照諸葛川的指點,率百騎充當前哨,欲藉此磨礪自身。

……

夜色漸深。

潼關與弘農之間的小城——曹陽。

曹陽以西五十里處。

行軍一日的聯軍士卒,擇地紮營休整。

與此同時。

曹陽以東的弘農城內,曹操剛率大軍入城。

弘農郡。

弘農城東門。

在郡守杜畿的恭迎下,曹操踏入城門。

甫一進城,曹操未作歇息,當即召來杜畿。

一面詢問民生狀況,一面探查馬超之亂是否引發動盪。

治安如何?可有亂民趁勢生事?

曹操的擔憂不無道理。

弘農乃關中東部重郡,其穩固與否,直接關係中原西大門的安危。

如今潼關已是最後屏障,百姓豈能毫無惶惑?

思慮間,曹操目光緊鎖杜畿神色。

若察覺半句虛言,即便杜畿出身京兆杜氏,他亦不惜嚴懲不貸。

杜畿不敢欺瞞,將實情悉數稟明。

連馬超在關中作亂時,弘農郡爆發的叛亂亦被杜畿迅速平定,這些功績他都如實上報。

"哈哈,伯侯真乃國家柱石,杜御史家風猶存啊!"

"有卿坐鎮弘農,孤便可安心東顧了。"

曹操所說的杜御史並非杜畿之父,而是其先祖杜延年。

漢宣帝年間,杜延年深得天子倚重,長期執掌朝政大權。

去世後不僅獲諡"敬",更成為輔佐漢宣帝劉詢開創"孝宣中興"的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

功勳彪炳繪麟閣!

青史丹心照汗青!

這正是西漢中興之主劉詢為紀念平定匈奴之功,特命人將十一位輔弼重臣畫像懸於麒麟閣上。

十一功臣依次為:

首列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霍光;

次為大司馬衛將軍領尚書事富平侯張安世;

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按道侯韓增;

後將軍少府營平侯趙充國;

大司農御史大夫丞相高平侯魏相;

太子太傅御史大夫丞相博陽侯丙吉;

太僕右曹給事中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

宗正陽城侯劉德;

太中大夫給事中少府梁丘賀;

歷任諫議大夫至前將軍光祿勳領尚書事關內侯蕭望之;

中郎將典屬國關內侯蘇武。

大漢歷經武帝末年民生凋敝,能迅速恢復國力並最終臣服匈奴......

除宣帝治國之能外,首推這十一功臣之力。

後來光武帝設雲臺二十八將,倒有仿效先祖之嫌。

殿階之下。

杜畿聞聽曹操將他比作先祖杜延年,雖已年屆五旬,仍激動得難以自持。

"願為丞相,為陛下效死力!"

“杜畿分內之事,當不起丞如此謬讚。”

曹操見杜畿謙辭,略一莞爾便揮手令其退下。

他自信眼力不差,於人才高下自有判斷。

何況。

這杜畿原是荀彧舉薦之人。

只是。

憶及進位丞相後,與荀彧日漸疏離之情狀......

這位梟雄眉宇間倏地掠過一絲陰翳。

"文若!"

"何故固執若此!"

所幸曹操轉眼便收斂神色。

他轉身望向隨軍主簿司馬懿。

"仲達!"

"子廉、公明二將可有軍報傳回?"

思及前線戰況,他忽作此問。

堂下,司馬懿從文牘中抬首應答:"稟丞相,今日確有軍報至。"

"若計驛馬傳訊所需時日,此封當為二將兩日前所發。"

語畢。

他從袖中取出帛書,躬身奉上。

曹操並未立即接過。

那雙銳目在司馬懿鷹視之相上停留片刻,忽展顏道:"此番攜汝出征,倒是用對人了!"

"若換作旁人,未必能如此周全。"

嘉許過後,方展卷細覽。

待讀完曹洪親筆所書,神色頓松。

"看來子廉部已抵潼關!"

"如此,吾可稍安矣!"

"然為萬全計,令三軍今夜休整,明日午時即刻開拔。"

司馬懿垂首領命,眉睫未動分毫。

曹操見無吩咐,他便退下了。

...

另一邊。

東行途中,臨時營地。

諸葛川未進張苞為他備好的營帳,獨步至一處高坡坐下。

夏日的餘溫仍在地面殘留,夜風時而拂過,帶來絲絲涼意。

諸葛川只覺心神暢快。

來時聽聞兵卒睡夢中的磨牙與鼾聲,他不禁失笑。

幸而自己並不苛求潔淨,否則今夜怕是難熬。

這般想著,他便仰面躺下。

身側野草散著無名清香,空中皓月繁星交輝——

諸葛川初次體味到,這烽火亂世中的夜色,竟也能如此動人。

"月出驚山鳥,風來泛夜蟬。"

"稻香豐歲語,蛙鼓遍田間。七八星天外,兩三雨山前。"

"呵——"

"當年辛稼軒,想必也是這般心境吧。"

"亂世飄搖中,偶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

"辛稼軒何人?某為何從未聽聞?"一道魁梧身影忽籠罩上方,俯身望向他。

諸葛川躺在地上,倒覺那人似倒懸而立。

"孟起將軍也難入眠?"

"至於辛稼軒——"

"就當是個執劍書生的化名罷。"

說著,他拍了拍身旁空地,邀馬超同臥。

馬超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塵是否會弄髒戰袍。

屍山血海都闖過來了,區區泥土又算得了甚麼。

他在諸葛川身旁坐下,嘆道:“是啊,睡不著!”

“父親和兩位兄弟死於曹操之手,每當我閉上眼睛,彷彿都能聽見他們呼喚我復仇!”

“不殺曹操!”

“我怎能安眠。”

一提到曹操,馬超的殺意便洶湧而起。

諸葛川並未接話。

要殺曹操,絕非易事。

至少從個人角度來看,諸葛川並不看好馬超能成功。

誰知道歷史會不會在曹洪死後,又冒出個王洪、李洪或其他將領拼死護主?

自從曹洪殞命、徐晃和鍾繇被俘,歷史已然因他們而改變。

未來的走向,連諸葛川自己也難以預料。

待馬超平靜下來,諸葛川沉吟片刻,問道:“孟起將軍,可曾想過割據一方,稱王稱霸?”

“就像如今的曹操。”

“名義上是丞相,實則權勢遠超孝景帝時的七國諸侯。”

“依我之見,將軍即便不願投效我主劉備,這也是一條可行之路。”

“畢竟——”

“秦失其鹿,高祖可逐之!”

“漢失其鹿,他人亦可謀之。”

說到此處,諸葛川右手猛然一握,彷彿要抓住甚麼。

言語間,他不僅以曹操為例,更隱隱鼓動馬超自立為王。

馬超卻聽得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馬超盯著眼前之人,若非確信是諸葛川本尊,他幾乎要懷疑山間精怪攝走了這位謀士的心魂。

青年武將猛然抬手,對著諸葛川胸口便是一記直拳。"好個諸葛孔明!白日替劉備招攬未果,夜裡又來試探某家?"馬超擰著眉梢,嘴角掛著哭笑不得的弧度。

諸葛川撣了撣衣襟,坦然笑道:"試探之意的確有三四分,但餘下皆是真心求教。"

曠野間響起悠長的嘆息,馬超仰首望向星河:"伯治,若某說這輩子從未想過裂土稱王,只求馬氏一族能在亂世安身——你可相信?"話音未落又突然厲喝,"真要稱王,某早該在出徵前宰了朝廷派來的涼州刺史韋康!豈容那腐儒穩坐州牧之位!"

這聲喝問震得林間宿鳥驚飛,其中對"割據稱王"四字的不屑,宛如在談論路邊的腐草。

諸葛川眼中精光一閃,他未料到這位以桀驁聞名的錦馬超,竟還藏著這般視功名如糞土的傲骨。前世史書所載與眼前景象相互印證,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西涼雄獅的平生——細細想來,馬超確實從未真正踏出稱王那一步。

馬騰生前時

馬超一直遵從父親馬騰的指令行事

其父馬騰始終堅定效忠漢室

那時馬超雖未明確表態

但從其坐鎮西涼統御羌族的行動來看

確實在為朝廷效力

"神威天將軍"的威名

正是他率軍震懾羌族各部所得

猶如李世民"天可汗"的尊號

都是憑藉武力讓四方臣服才獲得的稱號

馬騰在世期間

馬超始終如此行事

待其父離世後

馬超與韓遂聯手起兵

表面看來是與漢室決裂

但細究內情

他反抗的實則是曹操

起兵並非為個人野心

而是為報兄弟血仇

這點從潼關之戰中

馬超 ** 曹操時仍高呼"曹賊"便可印證

後來誅殺韓遂

也並非意圖兼併其勢力

只因懷疑韓遂勾結曹操

阻礙自己復仇才痛下 **

可見馬超始終是性情中人

為復仇不惜興兵十萬

涼州刺史韋康之死

與韓遂情況類似

不同之處在於

韓遂實遭曹操陷害冤死

韋康卻是自尋死路

若他保持中立安分當個傀儡刺史

本可安然無恙

卻見馬超敗退就立即倒向曹操

誰知漢中張魯會派楊昂援救馬超

韋康之死確實咎由自取

馬超的結局清晰可循。

關中慘敗後,他先後投奔張魯與劉備。

終其一生未能手刃仇敵,最終鬱鬱而終,年僅四十七歲。

身為五虎將最年輕者,卻第三個離世。

這些念頭在諸葛川腦中一閃而過。

現實不過須臾,馬超全然不知,眼前少年已看盡他的一生。

"孟起將軍不妨細說?"諸葛川緩聲道,"此話若對他人言,只怕要惹來嗤笑——"

"坐擁二十萬雄師,連破曹軍的西涼霸主,竟言無意稱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輕笑補充:"江東孫權、遼東公孫氏、益州劉璋、漢中張魯,乃至曹操與我主劉玄德,恐怕無人會信。"

馬超聞言冷笑:"我馬超行事,何須他人信與不信!"

"伯治,且聽分明——"

"我馬超的馬,先父馬騰的馬,扶風馬氏的馬......"

"不僅是姓氏,更是伏波將軍的馬!是大漢馬援的馬!"

"馬家兒郎所求,不過重現先祖榮光,如馬援公那般鎮守漢疆!"

"縱使馬革裹屍,血染黃沙,亦在所不惜!"

"至於王侯之位?"

他猛地攥緊佩劍,眼中迸出寒芒:

"不值一哂!"

馬超朗聲道:"若有人能驅策於我,帶領西涼將士助其登上王侯乃至至尊之位,亦非不可為之!"

言罷,馬超目光掠過諸葛川,實則投向其後方的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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