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k大章)
瓦爾烏咆哮了一陣子。
見股權金鑰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的火氣更盛,卻也生出了幾分無趣。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目光隨意掃過身邊那群屈辱佇立的奧霖人,最終落在了一個身形瘦弱的奧霖人身上,咧嘴一笑。
“你,”瓦爾烏伸手指了指那個奧霖人,輕佻道,“把你的心摘出來。如果摘出來的時候,你還沒死,那就算你的運氣好,你的所有債務,全都免了。”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解釋了一下,像是一個老練的釣手,往一個五平米的池塘裡投入兩千斤魚飼料,那叫一個瘋狂打窩。
“聽清楚了,不僅僅是你的私人債務,是所有債務,全都一筆勾銷。”
“從今往後,你就是自由人了!怎麼樣,爽不爽?”
那個被點名的奧霖人,卻沒甚麼可爽的,而是嚇得渾身癱軟,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摘心而活,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瓦爾烏不過是在戲耍他,用“債務全免”這個誘人的幌子,肆意踐踏他。
可奇怪的是,周圍其他那些奧霖人,看向他的眼神,卻沒有半分同情,反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羨慕,像是在羨慕他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奧霖人的社會里,除了那些手握股權的股東家族,幾乎所有奧霖人,從出生的一瞬間,就會被迫背上沉重的債務。
先要還清欠父母的“養育貸款”,才能獲得生存的資格。然後要償還欠集團的“公共安全貸款”,才能享受集團提供的安全保障。
接著還要償還培育機構的“培育貸款”,才能獲得知識,培訓技能。入職後,還要償還部門的“工作機會貸款”,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
除此之外,每個月,他們還要固定購買“集團超長期公債”,美其名曰“支援集團建設美好家園”,實則不過是集團壓榨底層奧霖人的另一種手段。
這些債務,如同沉重的枷鎖,一輩子都難以還清。
很多奧霖人,窮盡一生,都在為債務奔波,要麼在絕望中自殺,要麼淪為權貴的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債務全免”這四個字,對這些深陷泥潭的奧霖人而言,簡直就像是給寒冬裡賣火柴的小女孩,丟擲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銀幣,不,一大堆金幣一樣。
能解決她的所有問題,也能讓她如墜深淵,死得比凍死還慘。
那個跪倒在地的奧霖人,遲疑了片刻,可瓦爾烏卻早已失去了耐心。他輕輕彈了個響指,語氣慵懶:“磨磨蹭蹭的,給你好處都不要,真他媽蠢貨。”
話音落下的瞬間,股權金鑰的淡淡看了過去。
下一秒,那個奧霖人突然雙眼一翻,眼白瞬間佈滿了赤紅的血絲,腦袋裡傳來一聲細微的噗嗤輕響。那是他大腦中植入的晶片,被遠端引爆了。
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瓦爾烏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螻蟻。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奧霖人身上。
剛剛,她看向那個死者的眼神裡,渴望之色最為明顯。
“既然他不敢,那這個機會,就平等地給你吧。”瓦爾烏笑容燦爛,“同樣的條件,怎麼樣?爽不爽?”
這一刻,剛剛還滿臉渴望的女奧霖人,瞬間愣住了,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褲腿流下,滴落在金屬甲板上,嘀嗒作響。
可她終究是比那個死去的男奧霖人,更懂得察言觀色。
她看到瓦爾烏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知道自己若是再遲疑,恐怕下一秒,就會和那個男奧霖人一樣,死於非命。
她立刻拼命地點著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願意……大人,我願意……求您,再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
晚死一秒鐘是好的,晚死一分鐘的話,那就更好了。
就在她準備接受這份恩賜時,艦橋中央的光幕突然毫無預兆地亮起。
一道全息影像出現在光幕之上,打斷了艦橋上的一切。
那是一個女性奧霖人,身著一襲極為保守的長袍,長袍通體由金銀絲線編織而成,衣料厚重,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繁複的宗族紋飾,活脫脫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的面容清麗,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掃過艦橋之上的一切,簡直像是刮鬍刀,一瞬間就把整個艦橋上所有汗毛都給刮乾淨了。
當看到那些辣眼睛的裝扮時,她眉頭微微一蹙,一聲冷哼,斥道:“荒謬至極!瓦爾烏,這裡是浮盈鎖定號的艦橋,是艦隊的指揮中樞,不是你尋歡作樂的地方!”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股權金鑰,質問道:“這就是你輔佐瓦爾烏的方式?任由他在艦橋之上胡作非為?你就是這麼履行你的職責,守護集團利益的?”
股權金鑰的全息影像微微躬身。
“伊埃爾巴小姐。”
“我的職責是確保瓦爾烏少爺的安全,以及旗艦的順利運作。只要不危及這兩點,瓦爾烏少爺的個人娛樂,不在我的干涉範圍內。”
“個人娛樂?”伊埃爾巴冷哼一聲,“你們就是這麼定義個人娛樂的?”
她沒有等股權金鑰回答,目光落在了那群瑟瑟發抖的奧霖人身上。
“這些人是甚麼情況?”
話音剛落,伊埃爾巴身邊浮現出另一個全息影像。
一身銀色的正裝,面容嚴謹,正是超級AI賬簿合約。
“伊埃爾巴小姐。根據記錄,艦橋上這些侍奉人員,都是因各種原因,導致未能償還債務的負資產個體。”
“他們都自願簽署了放棄自身權利主張的合約,以勞動抵扣債務的方式,來到瓦爾烏大人手下,透過侍奉大人,努力償還自己的債務。”
伊埃爾巴緩緩點頭,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冷淡地吩咐道:“賬簿合約,記下這些人。全都計入惡性資產表,打包起來拋售掉,核銷損失。”
一句話,不過幾個字罷了,輕飄飄的,卻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那群奧霖人的心上,他們全都愣住了。
“不!”一個女人尖叫起來,“伊埃爾巴小姐!求求您!不要!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
可下一秒,整個艦橋便充斥了噗嗤的爆響。
那些奧霖人,一個個雙眼一翻,眼白瞬間佈滿赤紅的血絲,鮮血從七竅流出,一個接著一個,像被割倒的麥子,軟軟倒地。
“伊埃爾巴!你太過分了!” 瓦爾烏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你憑甚麼處置我的人?你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垃圾債券!”
“以前伊埃雅兒在的時候,從來不敢這麼對我!你……”
“瓦爾烏大人,請您慎言。”不等瓦爾烏說完,股權金鑰便第一次主動打斷了他的話。
“尊貴的伊埃爾巴小姐,是股東家族‘七點九’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她的家族,掌握著彌那瑪集團7.9%的股權,比您的家族,擁有更高的話語權。”
“在這種情況下,您對伊埃爾巴小姐的挑釁,並不利於下一次股東大會召開時的建設性氛圍,也不利於您的家族,在集團內的利益佈局。”
股權金鑰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瓦爾烏心中的怒火。
他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像是吃了砒霜一樣,都烏紫色了。
儘管瓦爾烏眼神兇狠地盯著伊埃爾巴,卻再也不敢說一句挑釁的話。
股權金鑰說的是事實。在彌那瑪集團中,股權就是一切,話語權的大小,永遠取決於股權的多少。7.9%的股權,意味著伊埃爾巴,擁有比他更強的實力,擁有處置他的權力。
最終,瓦爾烏只能不甘地一揮手,冷哼一聲,悻悻地閉上了嘴。
伊埃爾巴看著瓦爾烏服軟的模樣,臉上沒有半分得意,肅然說道。
“股權金鑰,你做得很好。”她頓了頓,目光警告地看向瓦爾烏,“以前,伊埃雅兒怎麼縱容你,我不管。但現在,是我來了。”
“我取代了我的姐姐,成為了技術調整艦隊的艦隊司令,成為了追漲殺跌號的艦長。”
“我不喜歡和愚蠢的人合作,更不喜歡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揮霍集團的力量。”
“當前,彌那瑪集團風雨飄搖,外部有其他星際強權的虎視眈眈,內部有各股東家族的明爭暗鬥,情況不妙。”伊埃爾巴面色凝重了幾分。
“瓦爾烏,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手裡的力量,重視‘高位套現’艦隊的作用。”
“不要等失去了這一切,才懂得後悔,才嚎啕大哭。”
撂下這句話,伊埃爾巴的全息影像,便和來時一樣,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賬簿合約微微搖頭,朝著股權金鑰的方向,扔出了一個瑩白的光團。
“股權金鑰,這是伊埃爾巴小姐的指令。”
“我聽著呢。”
“她希望,在未來六天之內,‘高位套現’艦隊和‘技術調整’兩支艦隊,聯合舉行一次實彈演習,利用全息標靶,模擬敵軍艦隊入侵的場景。”
“一切旨在檢驗兩支艦隊的協同作戰能力和應急反應能力。”
“具體的演習方案你自行檢視,咱們都配合一下。”
股權金鑰微微頷首,伸出手,將那個瑩白的光團接入自己的全息影像之中:“我明白,伊埃爾巴小姐會得到她所需的授權許可,開始這次實彈演習。”
賬簿合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全息影像也隨之消失在了艦橋之上。
艦橋之上,滿地屍體,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空氣中的香氛交織,顯得愈發詭異。
股權金鑰靜靜佇立,看著一臉憤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瓦爾烏,核心程式裡,忍不住又泛起了一陣無聲的嘆息。
他輔佐過無數任股東,親眼見證了那些偉大頭腦,奸詐伎倆的後人,逐漸墮落,化作如此驕橫,如此愚蠢,又如此可悲的……東西。
股權金鑰自己算了一下,距離他自己的計算核心出現如此巨大的計算失誤,應該還有十的四十五次方年。
希望那天永遠不會到來吧。
“還愣著幹甚麼?”瓦爾烏轉頭看向艦橋,語氣暴躁,“趕緊把這些垃圾清理掉!難道要讓它們在這裡汙染空氣,礙我的眼嗎?”
然而,面對他的咆哮,艦橋上的奧霖人,卻沒有一個人響應。
所有人都低著頭,繼續擺弄著自己的控制檯,神色慌張,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瓦爾烏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他正要發作,股權金鑰的聲音陰魂不散地再度響起。
“瓦爾烏大人,請您冷靜。”
“兩個半小時前,您曾下達過一道指令。所有集團員工,必須一言不發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得隨意開口,不得干擾您的興致。否則,就調整他們的工作部門。”
“我想向您確認,這個指令,是否仍然成立?”
股權金鑰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瓦爾烏。
他抱著自己的腦袋,發出一聲崩潰的大叫。
“隨你!隨你!全都隨你好了!我他媽不管了!我再也不管這些破事了!”
說完,他再也不想待在這片讓他心煩意亂的空間裡,轉身就朝著艦橋的出口跑去,一溜煙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股權金鑰轉向艦橋副官,一個佩戴著頭盔,一直垂首待命的奧霖人。
“傳令下去,可以帶奴隸們進來艦橋了,快點清理掉這裡的屍體和雜物,恢復艦橋的正常秩序,不得耽誤艦船的正常執行。”
“是,股權金鑰大人。”艦橋副官連忙躬身應道,不敢有絲毫怠慢。
股權金鑰點點頭,影像也緩緩淡化。
隨著股權金鑰的消失,艦橋之上的壓抑氣氛,稍稍緩解了一些。
艦橋副官立刻開始發號施令,安排人手,通知奴隸們進入艦橋清理屍體。而那些佩戴著頭盔的奧霖人,也終於敢抬起頭,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不敢說瓦爾烏的壞話,更不敢議論伊埃爾巴和股權金鑰。
主要是沒有那個膽子。
在奧霖人的社會里,任何一句抱怨,任何一句非議,都可能被別人當成把柄,舉報上去,最終落得個債務翻倍、淪為奴隸的下場。
他們議論的,全都是關於六天之後的實彈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