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旗艦，“浮盈鎖定號”，艦橋。
踏入這片空間，奢靡之風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把人直接淹死。
這裡的景象，徹底顛覆了“艦橋”二字本該有的肅穆。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異星香氛，那是來自奧比斯人疆域之中，由大海里最壯美的生物所孕育出來的香料，每一滴都價值數萬齊裡克羽毛幣，此刻卻隨意飄散在每一寸角落。
到了這個地步，誰也無法分辨，這裡究竟是奧霖人權貴享樂的私人花園，還是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亦或者，這裡其實是承載著戰爭重任，本該寸土寸金的艦隊中樞。
艦橋之上，看不到半個奴隸種族的身影。
那些垂首躬身，神色謙卑的，全都是純種的奧霖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佩戴著通體銀白的虛擬現實頭盔，頭盔遮住了半個臉龐，只露出纖細的下巴，嘴唇緊緊抿著。
能夠佩戴頭盔，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幸運。
頭盔之下，他們能負責艦船的航行，武器的校準，通訊或者維生系統。侍奉權貴，不過是他們工作之餘的附加任務。
至少，他們還保有一絲作為集團員工的體面。
而那些不能佩戴頭盔的奧霖人，則被清晰地分成了兩類。
一個人，和一群人。
瓦爾烏披著一襲寬鬆的絲絨長袍，斜倚在他那誇張的寶座上。
寶座由一整塊淡金色的稀有水晶雕琢而成，扶手處纏繞著細密的金絲。
寶座之下，堆砌著數不盡的奇珍異寶，像是旱地裡的池水般流瀉。
有發射出幽藍光澤的高階諧振水晶，有流轉著七彩光暈的古代文物，還有一塊塊通體泛著深紫色光華的虛境晶體。
這種虛境晶體極為稀有，是虛境中的意識雜質困住少量澤洛元素後自然凝結而成。
本質上，這東西毫無實用價值，其中的雜質含量遠超澤洛，既無法驅動靈能護盾，更不能驅動躍遷引擎，可它勝在奢華美麗。
隨著光線的移動和時間的流轉，晶體表面會浮現出不同的紋路與光暈，柔和地照亮小小的一個角落，成為瓦爾烏彰顯身份的最佳擺件。
寶座周遭，圍攏著一群同樣沒有佩戴頭盔的奧霖人。
他們的衣著極盡誇張，充滿了各種光怪陸離的藝術化表達。
有的衣服被刻意剪成了破碎的星芒狀，走起路來隨風飄動，隨時都會散開。
有的衣衫上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彩色琉璃，遠遠望去如同移動的萬花筒。
還有的乾脆只披著半件披風，裸露的面板上到處都是痊癒的傷疤，傷疤還被放射性染料變成了熒光虹彩，早已化作藝術的一部分。
如此艦橋，說是群魔亂舞的地獄也毫不為過。
若非擁有極致的想象力，恐怕一般人連多看一眼都會忍不住把胃酸從鼻孔噴出來。
這些圍攏在瓦爾烏身邊的奧霖人，神色屈辱到了極點，淡藍色的面板因為緊張，泛起一片片淡淡的粉紫色，渾身顫抖，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和那些戴著頭盔的奧霖人不同，他們沒有“工作”這層遮羞布。
對他們而言，侍奉瓦爾烏才是首要任務，是償還債務的唯一方式，反而甚麼艦船操作，事務處理，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點綴。
也正因為如此，那些佩戴頭盔的奧霖人，面對他們時，總能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眼神裡滿是鄙夷與不屑。
寶座面前，股權金鑰的全息影像靜靜佇立著，與往日截然不同。
這一次，他沒有身著那套彷彿用純金絲線編織而成的華麗正裝，也沒有佩戴雕刻著繁複金銀浮雕的頭盔，顯得格外樸素。
活脫脫一副兢兢業業的管家模樣。
只是此刻，他正低著頭，承受著瓦爾烏毫不留情的訓斥。
“我問你話呢！” 瓦爾烏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手邊的一塊虛境晶體，狠狠砸在寶座前的地面上，晶體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紫色的澤洛蒸汽頓時消散。
“我不是讓你把那支幽靈艦隊引到這裡來嗎？說好讓我出手，好好開開心，結果呢？我盯了好幾個月的艦隊，怎麼突然就沒了？”
瓦爾烏越說越氣，猛地從寶座上站起來。
“無聊！無聊死了！”
“我的浮盈鎖定號，自從竣工測試和那次實戰演習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真正出動過！唯一的一次射擊，還是對著幾顆小行星！”
“然後就一直停在這裡，停在這個鬼地方！”
瓦爾烏轉身，對著股權金鑰瘋狂咆哮。
股權金鑰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重複著那套他已經說過億萬次的腔調，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
“瓦爾烏大人，您是股東家族‘五個點’的唯一繼承人，您的安全至關重要。”
“您的家族，掌握著彌那瑪集團5%的股權，若是您出現任何意外，不僅會影響家族的利益，更會動搖集團的股權穩定。”
“那支幽靈艦隊悍不畏死，執行任務之中又靈活無比，顯然有情報，有決心，有底氣。這樣的對手並不容易對付，或許他們現在的撤退，只是一個前奏，我懷疑……
“閉嘴！”不等股權金鑰說完，瓦爾烏便厲聲打斷了他，氣得渾身發抖，雙臂猛地一振，寬大的絲絨長袍隨風揚起。
“我聽夠了！”
“整天就知道嗶嗶甚麼意外，甚麼股權！”
“現在還跟我說甚麼悍不畏死，甚麼有決心？”
“我坐擁這麼一支強大的艦隊，坐擁浮盈鎖定號這樣的巨無霸，整個銀河系，我哪裡不能去，哪裡不能橫著走？憑甚麼要畏手畏腳？”
他眼神兇狠地盯著股權金鑰，一字一句地咆哮：“意外？甚麼意外？怎麼個意外法？”
“股權金鑰，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誰能傷得了我？”
股權金鑰沉默了，沒有再繼續辯解，只是依舊保持著恭敬。
沒人知道，此刻他的核心程式裡，正翻湧著怎樣的憋屈與無奈。
他是彌那瑪集團的超級AI，執掌著“高位套現”艦隊的核心指揮權，擁有遠超所有奧霖人加在一起的計算能力和戰略眼光。
可他終究只是股東們的工具。一天，一年，甚至數十上百年，他都要日復一日地服務於這些驕橫跋扈，胸無大志的股東，忍受他們的無理取鬧和愚蠢咆哮。
其實，瓦爾烏已經算是這些股東中相對乖巧的一個了。
至少他明事理，即便平均下來，每隔二百五十小時就會來一次這樣的叫囂，發洩心中的無聊與不滿，但最終，他還是會接受勸諫。
並不會真的不顧一切，離開這片他可以肆意作威作福的安全區域，不會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股權去冒險。
可一想到其他那些更加愚蠢，更加暴戾的股東，股權金鑰的核心程式便忍不住泛起一陣波動。他迅速將這些雜亂的思索，全部存入垃圾快取區，一鍵清空。
作為超級AI，他不能有多餘的情緒，不能有任何偏離“輔佐股東，守護集團利益”這一核心指令的想法。這是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