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呆了一會兒，大腦才處理完這個資訊。
“等等……”
他看看實驗室中央那個逐漸減速的裝置，又看看光幕裡的船，最後看向星圖之上，這艘船距離它原本的座標，已經移動了三百六十萬公里。
移動是瞬間的，但閃光傳播了十二秒才抵達感測器。
“機器在這裡轉動……可卻是外面那艘船被送到了三百六十萬公里之外？”
“對，誤差範圍正負一百米。”布絲微微一笑，“可用於艦船，以及……武器。”
江鋒恍然大悟：“你們把金色穹頂自動艦隊對付咱們的辦法給想出來了！”
“但……不對啊！”江鋒隨後又用力搖頭。
“這不是靈能躍遷引擎嗎？應該是裝在船上，讓船躍遷啊！就算是讓導彈隔空出現，也應該是把船艙裡的東西扔出去才對。怎麼變成隔著這麼遠，讓其他船躍遷了？”
“這就是哈爾西的天才想法。”
蘇雯的眼睛亮了起來：“也是終結我和布絲爭論的‘第三方案’。”
她調出了更多的資料圖表。
“原本的爭論是這樣的，我認為應該全力最佳化單個躍遷引擎，讓它更高效，更穩定，更強大。布絲認為這是一個不可兼得的東西，不應該過度追求。”
“所以，反而要開發模組化引擎，用多個小型模組協同工作，降低整合複雜度。”
“然後哈爾西跳出來說……”
布絲接過話來，指了指一臉得意之色的哈爾西，模仿道：“你們倆都太保守了，既然把所有功能塞進一個機器裡這麼麻煩，那乾脆就把機器拆了！”
“拆成八塊！十塊！一百塊！”
蘇雯也笑了起來：“哈爾西真是天才，提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分散式組網躍遷。”
光幕上出現了一個示意圖。
不是一個引擎讓一艘船躍遷，而是一個引擎網路，讓一個區域內的所有船共享躍遷能力。
“每個單獨的引擎，都只保有相對弱小的躍遷能力。”
“比如單次躍遷距離可能只有三十光年，但換來的是它們的澤洛元素消耗極低，能源成本也和超光速引擎類似，充能時間更是隻需要幾小時，冷卻時間也差不多。”
江鋒一喜:“那就意味著，一天可以躍遷兩次，就是一天移動六十光年嘍！那可真是大進步！”
“但還不夠！”布絲強調道。
“所以需要組網。”蘇雯點頭，調出第二個示意圖，“當多個引擎在同一個‘局域’內執行時，它們可以透過引力波互聯，讓引擎處於更深層的時空耦合之中。”
“這樣一來，在躍遷啟動的瞬間，這些宏觀上分散的引擎，卻會在更宏觀的尺度上，表現得像是一個更大更強的引擎。”
江鋒開始理解了:“就像多個小發動機並聯成一個大發動機？”
“更準確地說，像蟻群。”布絲找到了一個更好的比喻，“單隻螞蟻力量很小，但成千上萬只螞蟻協同工作，甚至可以修建起連人類都驚歎的蟲巢。”
“分散式躍遷引擎也是這樣。”
“單獨一個引擎沒甚麼值得稱道的，甚至比犧牲者級上的效能差了許多，但十個，百個引擎組網，就能使用更少的澤洛，躍遷更遠的距離。”
蘇雯調出了一個簡化模型：“您看，我們定下的局域範圍是半徑十五萬公里。”
“在這個球狀空間內，任何兩個點之間，引力波訊號的傳播時間不超過一秒。”
“這意味著，即使兩艘船分別位於這個球狀空間的兩極，它們也能在一秒內完成資訊同步，讓引擎進入時空耦合的狀態。”
江鋒覺得有點熱，他看到了這個技術的戰略意義。
“你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用足夠低的成本，給每一艘船都配備躍遷引擎。”
“雖然單艦的躍遷距離很短，但當它們組成艦隊，組成船團時……”
“對，單艦躍遷距離的不足就會被彌補。”布絲嚴肅起來。
“一艘船單獨跳躍，最多隻能到三十光年外。但如果是船團模式，則可以輕鬆以極高精度前往三百光年內的任意位置。充能和冷卻時間仍然保持不變。”
江鋒額頭都冒出了細細的汗水。
他記得人類榮光號從香格里拉星系到法布里星系的航行用了多久，整整兩週。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低速巡航，避開恆星的引力井了。
而現在，從法布里星系到三百光年外的某個地方，只需要幾個小時準備，一天能夠進行兩次躍遷，可以抵達直徑六百光年內的任意位置。
“那人類榮光號的引擎呢？”江鋒看向實驗室中央那個旋轉的裝置，“它不一樣，對吧？你剛才說它是‘母引擎’。”
“完全不同。”蘇雯自豪地看了過去。
“人類榮光號的引擎有四個核心。您剛才看到了。它本質上是一個‘蟲洞穩定器’，加‘靈能躍遷引擎’，加‘微型化量子彈弓’的融合體。”
她一項一項列舉：“它可以使人類榮光號單艦輕鬆躍遷五百光年。不需要任何船團配合，不需要任何前置設施，想跳就跳。”
“它也能帶領一整支船團，跨越一千五百光年的距離。當然，需要其他船的子引擎配合，但可以讓整個艦隊作為一整個質量團塊，同步抵達同一個區域。”
“如果願意犧牲一定的躍遷精度。我指的是目標座標誤差可能達到上百天文單位的，它甚至可以實現三千光年的超遠距離跳躍。而且只需要一天來充能，一天來冷卻。”
江鋒的腦子裡在嗡嗡作響。
一天。三千光年。
他知道銀河系的直徑大概是十萬光年。按照這個速度，只需要一個多月……
不，不能這麼算。躍遷不是連續不斷的，需要冷卻，需要導航，需要避開引力井。但即便如此，這也已經徹底改變了太空旅行的概念。
“旅行時間縮短了數百倍。”布絲說出了江鋒最想聽的，“而旅行成本則沒有增加太多。澤洛元素的消耗確實增加了，但考慮到節省的時間和能源，淨收益無比巨大。”
她看向一旁的五一五一。
五一五一微微點頭：“統帥。所有已知文明，包括澤洛飛昇者帝國，從未嘗試過如此激進的躍遷技術。我們創造了一個奇蹟，對於任何其他文明來說，都宛若天機，無法複製。”
“即便是在帝國鼎盛時期，我也不覺得這種技術能被批次應用。”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江鋒看著那個旋轉的裝置，看著那些在球狀力場中飛舞的小魚乾結構，看著不斷跳躍的電弧，嘖嘖稱奇
“我從未曾想過，有一天竟然能夠走上如此……獨特的道路。”
“我以為，我們最多能複製出澤洛人的技術，慢慢改進，就算是跳躍式發展，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他搖搖頭，笑了。
沒人比江鋒更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右威衛艦隊，不，整個人類文明，將要進入一個全新的紀元。
當其他勢力還在用亞光速引擎和超光速引擎結合，慢吞吞地在星際間爬行時，右威衛已經可以像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隨意跨越數百光年的距離。
對人類來說，就宛如回到了澤洛帝國的鼎盛時代，整個銀河系可以被簡化為幾個扇區，區別就是一次跳躍，和最多三十四次跳躍。
戰術優勢……不，戰略的天平，都要被徹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