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章）
“靈能躍遷引擎！沒有任何副作用！只需要消耗一點點澤洛元素！”
哈爾西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興奮，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統帥！我們終於可以躍遷了！真正的躍遷，不再是慢吞吞的超光速巡航了！”
“我們可以一瞬間之內跨越幾百個恆星系！我們可以……”
“哈爾西。”江鋒打斷了她，板著臉。
“啊？”哈爾西愣住。
“太吵了。”江鋒指了指還在下落的虛擬花瓣和迴盪的禮炮聲，“把這些關了。”
“哦……”哈爾西頓時蔫了，垂頭喪氣地揮了揮手。
渲染影像和聲音全部消失，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急切地說。
“小灰那邊正在生長來著！”
江鋒立刻看向艦長椅的方向。
那裡，一個少女正懶洋洋地坐在椅子的扶手上。
此刻的小灰看起來十六七歲，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到腰間，穿著簡單的灰色制服。
少女點了點頭，從容道：“已經弄好了，隨時可以投入執行。”
小灰從扶手上站起來，走到江鋒身邊：“怎麼樣，您要看看演示嗎？咱們返回香格里拉恆星系統？一秒鐘的事。還是返回半人馬座阿爾法？也是一秒鐘的事。”
江鋒深吸一口氣。
躍遷。這是真正的科技分水嶺。
沒有躍遷能力的艦隊，永遠只能依靠恆星之間的超光速航道飛行，成為井底之蛙。
別人一旦封鎖了超光速航道，或者給你堵門，就只能乾著急。
真正的，可靠的躍遷引擎，一直是他們缺失的關鍵技術。有了這個東西，右威衛艦隊的機動性就會變得無與倫比，而現在，這個缺失的一環，補上了。
“耗費的澤洛元素多不多？”江鋒問。
小灰聳聳肩：“對於人類榮光號來說，生產效率還跟得上。”
“不過如果要普及嘛，我看啊，還早著呢。咱們就算生產一週的時間，純度足夠的澤洛元素也就夠一千艘小熊貓護衛艦躍遷一次的。”
“那風暴王朝怎麼……哦，對了，他們是把躍遷引擎當作超光速引擎來用的！”
江鋒自己說著，一下子才全部明白了過來，那看起來，發展的重心要轉移一下了，提高精煉澤洛元素的能力是重中之重。
“對。用含有雜質的澤洛元素的話，不僅躍遷距離短，而且維護週期也短，還要冒著更多虛境入侵艦船的風險。”
小灰點點頭：“人類榮光號倒是不怕，但其他船，恐怕遭不住。”
“這是原版設計的消耗。”哈爾西插話道，“不過統帥你放心，這只是開始！等我們實裝後，可以繼續最佳化，說不定能把消耗降低到……”
她的話戛然而止，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突然閃爍了一下，就消失了。
就像被按了刪除鍵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江鋒一愣：“哈爾西？”
沒有回應。他看向小灰，發現少女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小灰挑挑眉，身體開始解體。
從腳部開始，她的身體化為無數銀色的奈米單元，如同沙礫般飛舞消散。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他身邊就空空如也了。
江鋒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發生……甚麼事了？
“五一五一？”他嘗試呼喚。
沒有回應。
江鋒心裡湧起一絲不安。他伸手往自己頭頂撈了一下。平時小湯圓最喜歡趴在他頭頂，用柔軟的臉蛋子蹭他的頭髮。
空的。小湯圓也不在。
江鋒的臉色嚴肅起來。四個大寶貝同時消失，這絕不正常。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鐵人身邊，他正是負責艦內系統管理的操作員。
“發生甚麼事了？”江鋒問。
鐵人操作員轉過身，對著江鋒雙手敬禮。
“報告至高統帥，是蘇雯博士把大家召集起來了。”
“她在第三實驗室發起了一個緊急專案會議。”
“蘇雯？”江鋒愣了一下，“她召集了哈爾西，小灰，五一五一……還有小湯圓？”
“是的。”鐵人點頭，“需要為您調取實驗室的監控畫面嗎？”
“立刻。”
江鋒面前的控制檯上自動升起一面光幕。
實驗室裡的景象讓江鋒瞪大了眼睛。
實驗室中央，一個直徑十米的圓環裝置正在緩緩旋轉。圓環由銀白色的金屬構成，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靈能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發出柔和的紫色光澤。
圓環層層巢狀，內部不是實心的，讓江鋒想起了“原型機402”，那個跨宇宙的傳送裝置。
坐在圓環正中央的，是一個嬰兒。
胖乎乎的，手腳像藕節一樣一節一節的。嬰兒穿著簡單的白色連體衣，此刻正坐在旋轉的圓環裡，懵懂地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小湯圓。他今天是以男嬰的形象出現的，一根紅繩紮起了他腦袋上那撮翹起來的胎毛，在頭頂晃來晃去，像個小天線。
他很快無聊，低下頭，專注地玩弄著自己的胖腳丫，試圖把腳趾塞進嘴裡。
圓環旋轉帶來的輕微離心力讓他的身體微微晃動，胖嘟嘟的臉蛋子也跟著抖來抖去，像個紅彤彤的雞蛋布丁。而在小湯圓的頭頂，哈爾西正站在那裡。
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少女，此刻正雙手叉腰，抱著小湯圓那撮沖天胎毛。
最誇張的是她的表情。
哈爾西仰著頭，張著嘴，發出無聲的狂笑。
那笑容囂張到極點，眼睛裡閃爍著超亮的光芒。她的小拳頭在空中揮舞，像是在指揮一場看不見的交響樂。
而在圓環旁邊，小灰站著，她的身邊，奈米單元如同噴泉般從地板湧出，在空中凝結成各種精密零件，軸承，線圈，晶體，能量導管……
這些零件被製造出來後，會飛向另一側。
那裡，五一五一的全息投影正懸浮在空中。
每一個飛到她面前的零件，她都會用靈能掃描一遍，做出判斷。
合格的就飛向圓環裝置，被某種力量精準地安裝到指定位置。
不合格的則被拋給小灰，瞬間從原子簇層面解散成一陣銀色光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效率高得驚人。
而在這個高效運轉的系統邊緣，站著兩個人。
蘇雯和布絲。
此刻，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江鋒看到兩人似乎在吵架。
畫面上，蘇雯和布絲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表情激動，眼睛瞪得老大，手臂還在空中比劃著。可是江鋒聽不到聲音。
“靜音了？”他問鐵人操作員。
“沒有靜音，統帥。”鐵人回答，“蘇雯博士利用靈能，把她的意識和布絲博士的意識直接連線起來了。她們現在在進行思維層級的交流，物理的振膜沒有啟動。”
“那叫聲帶……算了，既然是思維交流？那為甚麼看起來像是在吵架？”
“因為她們的交流速率太高了。”鐵人解釋道，“您看這個，靈能波動監測指標，蘇雯博士和布絲博士的意識連線頻寬達到了每秒二十五億個概念。”
“這個速率下，她們一秒鐘討論的資訊，就連我也處理不過來。”
江鋒感覺今天又是吃驚吃到飽的一天。他實在沒想到，蘇雯已經突破到這樣的境界了，而布絲也是。不過這倒也還在意料之中，要是他放開思緒，不也能做到麼。
“她們在爭論甚麼？”
“好像是關於微型量子彈弓，亞空間薄膜，事件視界錨定，黑洞引力勢能汲取，以及靈能躍遷引擎改進的幾個討論議題。”
江鋒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他看到蘇雯突然用力搖頭，手指在空中一畫，全息投影跟著形成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布絲則雙手抱胸，冷哼一聲，然後也劃出了另一個圖形。
兩個圖形飛到哈爾西面前，化作兩道模擬，以萬億倍速模擬了萬億次。
雙雙湮滅。
空氣中浮現出兩個大紅叉叉。
他看到小灰製造出的某個零件被五一五一判定為不合格，小灰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開始製造下一個改進版本，一口氣製造了一千個微調的結構，全都一股腦飛了過去。
他看到哈爾西還在小湯圓頭頂張牙舞爪，而小湯圓……終於成功把腳趾塞進了嘴裡，然後愣住了，似乎在想這東西味道怎麼怪怪的。
江鋒揉了揉眉心。
“所以，她們在結合我們現有的科技，對靈能躍遷引擎進行改進？”
“是的，統帥。”鐵人點頭。
“蘇雯博士認為原版的澤洛躍遷引擎消耗太大，而且有靈能汙染風險。”
“她提出了一個改進方案，需要小湯圓大人作為靈能穩定器，需要哈爾西大人進行數學模型構建，需要小灰大人進行物理元件製造，需要五一五一大人進行實時驗證。”
“那這個改進……需要多久？”
“不確定。”鐵人老實回答，“蘇雯博士和布絲博士在核心原理上存在分歧。”
“布絲博士認為蘇雯博士的方案過於激進，可能破壞引擎的穩定性。而蘇雯博士則認為安全高於一切的同時，還要想辦法把躍遷距離和冷卻時間都給做到極致。”
“布絲博士則建議應該追求單一效果，不是追求水桶最佳化。”
江鋒沉默了。他看向星圖，看向法布里星系之外的廣袤星海。
原本計劃今天進行的躍遷測試，現在看來要推遲了。
“那我們現在……”他嘆了口氣。
“算是困在這片星系裡了？非得等她們分出個一二三來？”
鐵人操作員對他聳了聳肩，微微點頭：“很抱歉，統帥，但恐怕是的。除非您強行中斷她們的專案。”
“那人類榮光號還能動嗎？”江鋒問。
“可以，但是……”鐵人頓了頓，有點尷尬道，“由於小灰大人正在進行高強度的運算，人類榮光號當前的能源輸出有限。”
江鋒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所以？”
“所以人類榮光號現在的最大加速度……也有限。”鐵人操作員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不大幅影響實驗室專案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動用的推進能量，大概能在四十八小時後讓艦船達到……”
他報出了一個數字。
江鋒聽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多少？”
“四十八小時的加速後，達到一百米每秒，統帥。”
江鋒扶著控制檯，感覺自己需要坐下來。
一百米每秒。
平時的人類榮光號，常規巡航速度都是每秒幾千公里。
而現在，每秒一百米。
從低亞光速，退化到低亞音速，速度直接降低了幾萬倍。
“人類榮光號……”江鋒喃喃自語，“甚麼時候變成蝸牛爬爬號了？”
他想象了一下畫面：十四公里長的超級旗艦，曾經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海盜艦隊的巨獸，現在以比浮空車還慢的速度在太空中爬行……
江鋒捂住了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放下，覺得自己現在肯定跟個小老頭一樣顫顫巍巍的。
“行吧。”他擺了擺手。
“那就停著吧。讓她們好好改進，不著急……”
他轉身，走向艦橋出口，嘴裡咕噥著。
“我得去實驗室看看。至少弄清楚她們到底在吵甚麼。”
鐵人操作員立刻立正敬禮。不僅是這一個鐵人，整個艦橋上，數百個正在工作的鐵人同時轉身，面向江鋒離開的方向，雙手敬禮。
“恭送統帥！”
江鋒沒有回頭，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走進了通往實驗室區域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