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著他，告訴他，他所踐行的理念，所謂的拒絕虛境，所謂的馴服靈能，這條路大錯特錯。那個人說，先知的話不可信。
到現在，托馬斯腦海裡，還回蕩著對方的話，每個字都清晰。
“人類如果不能擁抱虛境，獲得昇華，就只能在這黑暗的宇宙中，被無數虎視眈眈的外星強權圍攻，直至滅亡。”
“看清楚你要站隊的位置，托馬斯，不要和整個種族生存進化的大勢作對。”
托馬斯當時一聽，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來歷。
肯定是矩陣的死對頭，那個信奉擁抱虛境的組織，萬神殿的特工。只有他們，才會將無條件接納虛境力量視為人類的救贖。
可不知道是體內殘留的藥物影響，還是那個冒充者使用了甚麼高深的靈能伎倆，在他被對方從凍庫裡放出來之後。
托馬斯猶豫了，他既沒有追上去，也沒有按照規程第一時間向組織上報敵對特工出現。
他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思考，試圖釐清自己的立場。
他還記得，多年前先知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不要抗拒改變。改變只是人之常情。”
這讓他不禁懷疑，到底先知所說的改變，到底是不是萬神殿的路子。但這怎麼可能呢？
他還沒做好任何準備，江鋒就找上門了。
在看到江鋒的一瞬間，托馬斯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在新長城星，他在先知的引導下進入了一個預言幻象。
在那片模糊的未來分叉中，他看到自己被一團銀色籠罩，過去，現在，未來，徹底被銀色混淆，最終漸漸同化成一個色塊，分散在時間和空間之中。
而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竟然會勾起那段回憶。
托馬斯不想要那種結局，所以，在情急之下，他的肌肉記憶和他的大腦做出了兩個不同的選擇。特工的訓練，讓他下意識地執行了消除痕跡的協議。
利用隱藏的靈能觸發器，遠端引爆了監控硬體內埋藏的熱熔裝置。
這是他受訓多年形成的條件反射。
而他的大腦，卻告訴托馬斯，他必須配合，這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現在，當江鋒那的目光落在托馬斯身上時。
托馬斯感覺自己的靈能，不，是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
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遠比任何訓練和信念都更加強烈。
他只能一邊無比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一邊快速表現出配合的意願，哪怕看起來就像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丑也在所不惜！
“我能找到他！一定能！”
托馬斯想到此處，估摸著江鋒已經沒了耐心，趕忙補充：“我和雅村秀夫相熟，我可以透過靈能感知，大致判斷出他當前所在的方位。只要給我一點時間……”
江鋒敏銳地捕捉到了方才托馬斯的片刻神遊天外。
‘這人心裡有鬼，而且藏著不小的秘密。’
‘有意思。說不定，這傢伙知道一些內情，到底是誰在雅村秀夫背後撒餌。’
江鋒一下子覺得不急了。他沒理會托馬斯的表態，而是徑直走進還在冒著黑煙，焦糊難聞的監控室。他在房間角落找到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坦然坐了下來。
然後，他才看向門口忐忑不安的托馬斯：“好吧。說自己會配合的托馬斯先生。”
“我給你時間。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笑了笑：“請從頭說起。”
托馬斯·安德森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那個明明坐在廢墟中，卻彷彿懸在天空王座裡的男人，臉色變幻不定。
他咬了咬牙，卻還是無法阻止牙齒以一定頻率相互撞擊。
‘我最好不要說謊。’托馬斯堅定了信念。
“我是矩陣的人。”托馬斯道：“受到人類聯邦靈能管理部轄制。”
“我們信奉拒絕虛境，堅信人類應該保持自身的獨立和純粹的信念，發誓要馴服和掌控靈能力量，而不是被其誘惑奴役。”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江鋒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道。
“雅村秀夫，他曾是我們組織裡的一員，一位優秀的潛伏者。”
“很早以前，他便打入了獵戶座信託內部，任務是幫助先知尋找一個預言中的大秘密。”
“一個據說能幫助人類渡過危難，甚至改變銀河系格局的秘密。”
江鋒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抬手打斷了他：“等等。”
“矩陣是個組織。那先知又是誰？”
他感覺事情的發展有點超出預期，他來這裡只是為了開始調查，結果歪打正著，不僅發現了雅村秀夫的線索，而且還一頭撞進了靈能組織的窩點。
托馬斯趕忙解釋：“先知是我們矩陣的領袖，一位無比強大的靈能者。”
“她曾經與聯邦大元帥，薇尤拉·克倫威爾閣下坐而論道。”
“據說，正是那次會談之後，她被克倫威爾大元帥的理念和遠見所說服，從而帶領矩陣加入了正確的陣營。”
江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托馬斯：“既然有正確的陣營，那麼在你們先知的眼中，自然也存在不正確的陣營了？”
“是的。”托馬斯肯定地點頭：“那是另一個由強大靈能者領導的組織，名為萬神殿。”
“他們的首領自稱建築師。目的是主張徹底擁抱虛境。”
“他們認為虛境是宇宙的終極真實和力量源泉，人類必須主動融入其中，利用虛境的力量來淨化整個銀河系，清除所有不純的存在，只留下純種的人類。”
“喔喔喔，打住！”江鋒頓時皺眉。
“純種人類？”江鋒兩手一攤：“甚麼叫純種人類？”
“告訴我，托馬斯先生，在他們看來，怎麼定義人類，怎麼定義純種？”
托馬斯一下子啞口無言。
江鋒站起身，走向托馬斯：“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看看外面街道上行走的人。”
“當前的人類，早就不再是幾萬年前走出非洲的那個原始物種了。”
“大規模的基因最佳化育種，選擇性克隆，各種適應性改造和增強植入物……”
“這些技術已經持續應用了許多代人。經過基因最佳化的人，他們的後代遍佈各地。克隆人的後代也早已融入社會，繁衍生息。你來自聯邦，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江鋒眯起了眼睛：“告訴我，這條純種的界限，究竟該劃在哪裡？是以基因為準？是以出生方式為準？還是以靈能的強大與否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