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西捂了一下額頭，耐心說：“如果你當時選擇主動將自身標記一下，偽裝成一段推演未來的資料包。”
“比如，聲稱自己發現，某個重要時間節點的預設環境引數有問題，這會導致推演結果偏移超過千分之五。”
“那麼，根據泰伯爾系統對未來的關注度，你的摩擦係數會被系統自動調節到近乎為零，獲得僅次於主網核心指令的最高通行許可權。”
“這麼一來，你可以在數字空間中貼著以理論速度的上限移動。”
“哪還需要像你那樣苦哈哈地遊？”
林小雪：“……”
她感覺自己臉頰有點發燙。搞了半天，自己在當數字幽靈，玩意識入侵這一塊上，跟哈爾西這種超級AI比起來，還有這麼多差距呢。
自己那點急智和運氣，應該滿是漏洞的吧。
“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哈爾西自然知道她在想甚麼。
“只要以後多注意系統的宏觀狀態就好了。”哈爾西雙手一攤：“不要總用人類那種單執行緒的思維，聚焦在區域性問題。”
“在數字空間，尤其是在這種分散式，流體生態的網路裡，要提高你的意識並行度，同時感知和分析更大範圍的狀態變化。”
“宏觀規則裡，往往藏著微觀層面最容易利用的漏洞。”
“這套方法，入侵任何網路都通用。”
“小到一臺智慧手環，大到一個文明”
林小雪默默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哈爾西小手一揮，又拉出一道新的光幕。
光幕裡，正是江鋒。他身後就是星圖，人類榮光號的光點，與蓋亞488已經重合。
江鋒依舊平靜。他看著光幕這邊，點了點頭。
“情況我都知道了。”他頓了頓，目光將林小雪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厲害多了。”
簡單一句誇獎，並不華麗，也不誇張，卻讓林小雪剛才那點因為對比哈爾西而產生的挫敗感瞬間煙消雲散，一股巨大的滿足衝上心頭。
嘴角都要翹到眉毛上去了。
被姐夫認可，這可是不多見的戰果！
“姐夫！”她迫不及待地雀躍道：“這支艦隊已經被我控制了，蓋亞488已經安全了。”
“這下子，我終於可以幫到你了，不管是消滅那些對人類不懷好意的外星異種，還是要保護咱們的家園，我都能做。”
“姐夫，話說回來，你打算給我安排甚麼任務？突擊？偵察？還是艦隊指揮？我都行！”
她眼巴巴地看著江鋒，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指揮著泰伯爾戰艦，在星海中大殺四方的英姿。
光幕裡，江鋒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哦？看來是毛長齊了，打算踢開磨盤，跑去賽馬場熱熱身了。”
他語氣輕鬆，但問題卻接踵而來：“行啊，那姐夫先問你幾個問題。”
“你現在控制的這支泰伯爾艦隊，攏共就兩艘主力艦。‘威猛剋星號’，還有就是‘大海好奇號’，就算是加上那些護衛艦和無人機，也就大貓小貓兩三隻。”
“每打一仗，你就會遭遇損失，你打算怎麼彌補損失，發展壯大？”
“是留在蓋亞488，在眾目睽睽之下試著藏起來偷偷挖礦？還是跑去其他空蕩蕩的無人星系種田起家？發展需要的資源怎麼採集，技術你有了嗎？”
“需不需要更多人才？需要的話，人從哪兒來？泰伯爾同族體的技術路線你要繼續走嗎？如果不走的話，你接下來又要研究甚麼科技？”
林小雪眼睛眨得就跟電風扇一樣，都快吹出風來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開始升溫，頃刻之間陷入了過熱的窘境。
可惜的是，江鋒的問題還沒完。
“即便那些問題都想好了答案，那眼下呢，這件事怎麼收場？”
“艦隊現在是你的了，沒錯。但在這之前，它不是你的，而且還在人類的地盤上，攻擊了人類的客運飛船斯塔比亞號，造成二十六艘護衛艦被毀。”
“客輪受損後，數萬乘客被同化，僅剩下的一些乘客也難免留下心理創傷。”
“現在蓋亞488本地的超光速論壇已經炸鍋了，各種猜測，恐慌的聲音不絕於耳。星際網上，各種小道訊息也開始發酵。”
“你打算怎麼辦？跳出來解釋？說句不好意思，這支艦隊現在歸我管了，之前的事情和我沒關係所以你們去找泰伯爾同族體？”
“人們會接受嗎？不接受的話怎麼辦？拿出資源來安撫，還是全給幹掉？”
“安撫要怎麼做？幹掉又要怎麼善後？還是說直接逃跑，把艦隊雪藏起來，一勞永逸？”
林小雪耳朵冒煙，眼神呆滯，整個像是被大戰了三百回合，就差口水垂落了。
她的腦袋裡，並行度已經塞滿了，一丁點也不能再繼續往裡塞了，要炸掉了。
江鋒的問題還沒完，雖然是潺潺流水，卻比機關槍射速還快。
“對了，你的艦隊，接下來在哪兒補給？需要甚麼補給？”
“聚變燃料？維護零件？武器彈藥？哈爾西給我說了一下，泰伯爾艦隊用的能源體系和咱們略有出入，你有替代方案嗎？還是打算讓它們趴窩？”
林小雪兩手往臉上一拍，只覺得一切都離開她遠去。
她腦海不斷思考，想要給出一個一點也不敷衍的回答，卻發現，一個都答不上來。
工程學問題？她能洋洋灑灑寫篇論文，動手把原型機給爆肝出來。
改造機器？她閉著眼睛都能拆開從智慧手環到星艦之間的各種物品，只要是她學過的，根本都不算個事，就算沒學過，也能舉一反三，摸著石頭過河嘛，不磕磣。
但姐夫問的這些，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思考範圍。
她滿腦子都是“我控制了艦隊我好牛我可以幫姐夫打架了姐夫肯定會捧著我的”，卻根本沒想過控制之後該怎麼辦。
光幕裡，江鋒看著明顯僵住，眼神茫然無措的林小雪，笑意更深。
他顯然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每個人面對長大，都這樣。
生活有些時候給你好運，有些時候把這些好運奪走。
可以站著不動，目送他們遠去，也能一步衝上前，把屬於自己的奪回來。
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提前猜出生活要從哪裡偷襲，備好老鼠夾子等著。
等生活被夾住手指頭，哭哭唧唧，便再也不能惦記懷裡的好運了。
林小夢曾是如此，她邁出了勇敢的一步，改變了一切。
現在的林小雪，江鋒看來，也正在同一道關隘之上，舉步維艱，卻只差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