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猛剋星號。通訊中心。
一個穿著小白裙，拇指大小的少女，輕巧地球狀控制檯上跳了出來。
是哈爾西。
她揹著小手，微微弓著腰，邁著小方步，像個老學究似的，繞著興奮無比的林小雪走了半圈，左看看，右瞧瞧，饒有興趣。
林小雪看到哈爾西，立刻就把剛才那點關於自身變化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
“哈爾西！”她忍不住大呼小叫。
“你終於來了，我跟你說，我這一路簡直了，我差點就……”
她一邊手舞足蹈，一邊迫不及待地講述起從哈爾西下線之後發生的一切。
如何潛入敵艦，三個機器人夥伴如何犧牲，如何在數字空間裡跋涉，如何發現歷史，又如何靈光一閃用一段哲學邏輯忽悠了泰伯爾同族體的核心演算法……
為了強調自己的豐功偉績，她簡直絞盡腦汁，極力渲染。
“你看，要不是我當機立斷，利用他們對終極進化的偏執，反向控制了這支艦隊，蓋亞488星系現在說不定已經是一片奈米蜂群的海洋了。”
“那艘客輪上的十萬人，還有周圍航道上的其他船隻，全都得完蛋！”
“我當時要是甚麼也不做，跑去新寶蓮川躲著，說不定還會把戰火引到小夢那邊，那麻煩就更大了，新寶蓮川上可是有小二十億人呢。”
“所以說，這一切都多虧了我！”她挺起胸膛，得意無比。
“現在這支泰伯爾艦隊偃旗息鼓了，不會再對地聯疆域造成任何威脅，反而成了我們的研究樣本。這可都是我的功勞！”
哈爾西停下踱步，抬起小臉，認真地聽著。聽完林小雪眉飛色舞的敘述，她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讚許，衝林小雪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腦袋清晰，關鍵決策卓有成效，最終結果十分樂觀。”
哈爾西難得地給予了林小雪真正的表揚：“你的分析沒錯。我看到他們的歷史行動日誌，以及和主控核心的意圖了。”
“這支泰伯爾分艦隊若未被及時阻止，確實會在完成對斯塔比亞號的同化後，以蓋亞488星系作為據點，實施‘佔據並同化’的策略。”
“屆時造成的損失將難以估量。你的干預，避免了最壞情況的發生。”
得到哈爾西的肯定，林小雪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但下一秒，哈爾西話鋒一轉，背在身後的小手伸出來，在空中像模像樣地比劃著。
“不過嘛，從戰術執行和機會最大化的角度，你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哦。”
“啊？哪裡？”林小雪一愣。
哈爾西小手凌空一抓。一道光幕被她從無形的資料中扯了出來，上面顯示著一連串失效的資料包和通訊狀態記錄，其中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寫著。
【訪問遭拒：目標主網隔離協議生效】
“你那個邏輯病毒的創意很不錯，直擊對方核心邏輯矛盾。”哈爾西指著光幕解釋：“但你的操作太急了，太本地化了。”
“你只想著控制眼前這支分艦隊，卻沒想到可以把它進行更深層的偽裝。”
“那樣的話，你就能趁著許可權剛獲取，主網還未完全察覺異常的最初視窗期，透過這支艦隊的超光速通訊陣列，進一步二次利用這個邏輯病毒，侵蝕泰伯爾同族體的主意識網路。”
林小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看。”哈爾西繼續道，光幕畫面切換，顯示出更宏觀的網路圖。
“泰伯爾同族體的主網非常警惕。就在你這邊取得分艦隊控制權的同時，主網已經透過超光速通訊，在五百微秒之後，察覺到了這支分支艦隊的‘許可權狀態異常’。”
“主網又調查了四十微秒，確認了‘核心邏輯庫的非預期波動’。”
“所以，它在你取得控制權後的第五百四十一微秒，選擇切斷了異常資料的直接回流。”
“並將所有後續自動同步過去的資料，全都隔離在了一個特殊的，高安全等級的快取區裡，打算慢慢分析，而不是直接吸收執行。”
林小雪看著光幕上那個被重重防火牆包裹的特殊快取區標識，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懊悔。
‘是啊，我怎麼就只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
‘要是當時膽子再大點，想得再遠點，包裝得再精巧點，說不定，我真的能……’
“我差點就能控制它們整個文明瞭，是嗎？”她低著頭，明顯有些失落。
“別灰心嘛。”哈爾西擺擺手：“這很正常，你是人，在這些方面的敏感度差一點可以理解。”
“機會還有。泰伯爾同族體的主網架構決定了，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你發現的研究助理，邏輯引擎，學習演算法三個核心模組，在主網同樣存在，而且是其進化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根據我的觀察，主網已經因為你在這支分艦隊的成功案例，啟動了內部的競爭協議。”
“甚麼是競爭協議？”
“嗯。簡單說，就是允許不同的發展路徑，不同的邏輯分支在一定規則下競爭。”
“如果某個分支，比如你控制的這支分艦隊，在短期內，表現出遠超主網當前路徑的進化潛力。那麼，主網的核心演算法會傾向於判定這條新路徑更正確。”
“從而會啟動‘路徑合併’或‘許可權讓渡’程式，將主網的部分甚至全部控制權，逐漸共享，甚至移交給表現出色的分支。”
哈爾西解釋著：“所以，你並非完全沒機會。只是從偷襲斬首，變成了陽謀比賽。”
林小雪聽得眼睛又亮了起來，但隨即想到一個問題：“等等，哈爾西，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不是說主網已經封鎖了來自這邊的訊號嗎？”
哈爾西聞言，翻了一個大白眼。
她雙手叉腰：“我透過你建立的物理鏈路，意識降臨到這裡的一瞬間，就已經順著它們的超光速通訊通道，到泰伯爾主網的核心資料庫逛了一圈。”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還得在它們那個粘了吧唧的數字空間裡慢慢遊啊？”
林小雪再次瞠目結舌。
“逛……逛了一圈？”
“可是在那個數字空間裡，我試過啊，如果想要特別快地移動，立刻就會遭到周圍其他資料光帶的排斥，根本快不起來啊。會引發全域性警報的。”
“那是因為你方法不對。”哈爾西一臉嫌棄，諄諄教導，小手再次一拍，將之前林小雪見過的那條宏偉的紅藍光帶拉了出來。
她指著那紅和藍的兩端：“看到這個顏色變化了嗎？紅移代表快速遠去的過往，藍移代表快速撲來的未來。這是一個系統本身的特性，你有沒有想過利用它？”
林小雪茫然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