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面前，一面巨大的光幕展開，上面映出一位老者，衣著儀容，一絲不苟。
正是梅內德斯。
他身處冥王星軌道的一艘採礦駁船上，“內馬爾號”，大副辦公室。
“……由於當前地聯局勢動盪，地聯上一屆內閣曾經承諾的，每年從‘阿韋邦守護者’進口十二億噸高純度四氟化鈾的長期協議，已經完全無法履行。”
梅內德斯嚴謹地彙報著：“各大傳統的進口商社，要麼已經倒閉，要麼因貿易路線嚴重受阻而處於半癱瘓狀態，只能不斷借貸，試圖找到新的出路。”
“雪上加霜的是，最近阿韋邦守護者的疆域也不太平。”
“聽說法莎提人開闢了新戰線，不斷騷擾和劫掠那些石頭人。這些變故，使得太陽系內乃至附近星域的核燃料市場，出現了難以填補的缺口。”
茉莉微微頷首，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最近她不斷加派人手和機器人給梅內德斯，就是為了應付不斷增長的麻煩。
“當前，我們前進之鷹的主要業務，是緊密配合鋒雨科技推出的小型裂變堆模組，主推其配套的鎢膠囊燃料棒。”
梅內德斯調出了一些技術示意圖。
“這種燃料棒的技術核心，是將濃縮鈾和鈽製成合金，填充進特製的鎢制膠囊內。反應堆未啟動時，燃料是固態的鈾鈽合金。”
“一旦堆芯啟動，溫度升高至合金熔點，燃料將在膠囊內部熔化，純粹依靠自然對流進行迴圈，將裂變產生的熱能直接傳遞到鎢膠囊外殼上。”
他強調道：“這樣的設計，使得幾乎每一分裂變熱能都可以被高效利用，燃料利用率很好。”
“尤其適合深空飛船，邊緣定居點這類不僅需要電力，更需要穩定熱源的場景。”
“對於目前數量龐大的難民船隊，以及不同小行星上的臨時定居點而言，這種安全性極高的燃料棒，相對來說相容性也比較好。”
光幕上閃過統計資料，線條陡峭地向上攀升。
“市場需求太大了。”梅內德斯嘆了口氣：“保守估計，僅是在太陽系內部，此類燃料棒的年供給缺口就超過了三億噸。”
“如果算上附近受動盪影響的幾十個星域，這個數字……可以輕鬆突破一百億噸。”
“我們正在努力轉型，不僅是以低價交付大量優質礦物，讓地聯內部的一些工業產能可以再度復甦，也在升級我們自己的工業能力，以便產出更多燃料棒。”
“儘管目前產能仍然有限，且受限於生產線擴建速度，預計本年度，燃料棒的總交付量最多也就是接近一億噸左右。”
“但是，女士……”他看向茉莉，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就憑這一億噸的交付能力，前進之鷹已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低階太空礦石公司，搖身一變，成為了當前核燃料市場上誰也無法忽視的超級巨頭。”
“預計，本公司本年度的總營業收入，將首次超過四千億齊裡克羽毛幣。”
“需要強調的是，這個收入水平，建立在公司堅決執行低價質優的市場策略之上。如果按照當前市場的均價進行銷售，這個營收數字，至少可以翻四倍。”
茉莉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不得不說，放棄大部分利潤以滋養難民，光從財務上看起來，很多時候都令人痛心疾首。
梅內德斯的表情隨即更嚴肅了些：“但也正是我們的低價策略，讓我們能以摧枯拉朽之勢壟斷了整個市場。”
“任何其他商社，都無法與我們低到難以想象的成本相匹敵。”
“他們要麼被迫跟著降價，陷入虧損直至倒閉，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客戶流失。”
“由此帶來的反噬，可以說是非常劇烈。抹黑，誹謗，商業間諜，乃至直接襲擊，近幾個月以來層出不窮。”他無奈地笑了笑。
“就連我，今早坐穿梭機去地表，在空港就遇到了一場刺殺。”
“幸好您派來的遊隼機器人反應迅速，不然我就沒了。”
茉莉聽到這裡，微微點頭。她今天主動聯絡梅內德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
“梅內德斯博士。”她開口說道：“關於今天早上的刺殺。”
“殺手是在冥王星軌道的‘極點空間站’上接的單子。”
“具體是一傢俱樂部，叫做‘嫁給死神’。殺手團伙共計十五人，全是活躍在柯伊伯帶多年的亡命徒。除去被機器人擊斃的三名外，剩餘十二名團伙成員……”
她頓了頓：“……他們的人頭，會在兩個半小時內，準時送到前進之鷹設在冥王星赤道5區定居點的旗艦店前臺。”
光幕裡，梅內德斯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驚訝。
他沒料到，老闆不僅對刺殺事件瞭如指掌，甚至連反擊都如此迅速。
而且聽起來，不像是老闆親自差人動手，更像是那家給殺手派單的俱樂部生出了悔過之心。
茉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
“你可以現在設定一個鬧鐘。”
“兩小時三十分。如果時間到了，人頭沒到……”茉莉意味深長：“那麼，按照約定，我就可以對‘嫁給死神俱樂部’啟動強行併購。”
“畢竟，商業合作，誠信是第一位的。”
“遲到一秒鐘，也是遲到。”
梅內德斯立刻完全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老闆為他出氣，或者展示肌肉。這是一次藉著他遇襲為藉口，在地下世界裡進行新一輪的整合與擴張。
怪不得。他就覺得奇怪，茉莉此前為了避嫌，不讓江鋒覺得她插手管理和發展方向，她幾乎從不開線上會議，只接受定期的書面報告。
怎麼今天突然要求連線彙報，原來是這個事情。
與她競爭，你會破產。與她為敵，你會消失。
這麼牛的老闆，肯定得小心伺候著。可千萬不能站錯了邊才是。
梅內德斯收斂心神，臉上露出瞭然之色：“我明白了，女士。我立刻設定鬧鐘。”
他一邊操作著個人終端，一邊補充道：“另外，我會即刻通知赤道5區店面的負責人，讓他們臨時搞一個限時線下促銷活動。”
梅內德斯清楚，冥王星定居點環境惡劣，沒有內太陽系殖民星那些廣闊的內部穹頂，定居點內部嚴格限制飛行器使用，所有運輸都依靠地面交通，人流擁堵是常態。
而線下促銷活動，通常能吸引大量客戶排隊搶購，一定可以拖延快遞員的步伐。
茉莉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很好。”
結束了關鍵議題的彙報，梅內德斯又簡單溝通了幾項日常事務，便恭敬地告辭。
光幕熄滅，辦公室內，只剩下蝴蝶刀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噼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