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蝴蝶刀咔噠一聲合攏,放在桌上。
她臉上露出幾分酸意,難以置信地嘖嘖稱奇。
“四千億……齊裡克羽毛幣。”她喃喃道:“按照現在差不多兩百一十二塊地聯幣換一羽毛幣的匯率,這就是八十四萬八千億地聯幣……”
“我的老天爺!”
她這輩子,不,她上下幾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茉莉慵懶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有些意興闌珊:“媽,別想多了。”
“那是營業額,是流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聽著嚇人而已。”
“既不是淨利潤,也不是能揣進我們自己口袋裡的錢。”
艾麗絲聞言,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氣地戳穿:“得了吧你!跟我還來這套?”
“從你心心念唸的那個江鋒那兒,整天運來精煉礦物,一個船次就是幾千萬噸,跟不要錢似的往前進之鷹送,成本低的,幾乎就差分文不取了!”
“那成本都沒了,營業額和淨利潤有甚麼區別?啊?區別在哪?”
茉莉似乎早就料到母親會這麼說,也不爭辯,只是抬手在桌面上一劃,將另一份財務圖表投射到艾麗絲面前的光幕上。
“你看清楚。”茉莉指著上面那些用特殊顏色標記的條目:“梅內德斯為了避免被地聯財政那幫餓狼盯上,往死裡揩油,特意做了賬。”
“看到沒?他把原材料成本,核算成了市價的三成八!”
“雖然這個數字,已經低到讓同行懷疑人生了。但即便如此,咱們的成本也居高不下。”
“你看這個,前進之鷹本年度的盈利預期,仍然是負增長!”
圖表上,代表利潤的曲線直接擊穿底線,顯得格外悽慘。
“我們前進之鷹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對任何股東提交審計報告。但就算地聯派來的那些例行公事的審計官,看到這份報表的時候,都忍不住搖頭嘲笑。”
“他們覺得,我們為了搶佔市場份額已經徹底瘋了,在做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艾麗絲聞言,卻看都不看那光幕一眼,嗤之以鼻:“少來!甚麼成本?都付給誰了?”
“梅內德斯做賬靠的是誰?是那個傳奇駭客‘阿拉丁1314’。”
“你自己跟我說的,那傢伙經手的賬目,資金流向要麼在齊裡克人的銀行兜圈子,要麼就進了奧比斯人的賬戶。”
“可最後大部分,還不是透過各種渠道,尤其是透過咱們俱樂部的渠道流回地聯?重新化作不同渠道對前進之鷹的投資?”
“光是過手這筆龐大資產,就讓咱們俱樂部賺得盆滿缽滿了。”
“你這丫頭,跟我還藏著掖著!”
她表情認真起來:“要我說,茉莉,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在這裡看這些假的報表,而是得好好抓一抓江鋒那小夥子的心。我是說,牢牢地抓住!”
“對了,我說的心,和雞蛋長得差不多,你……咳咳,能明白嗎?”
“只要抓住了那玩意兒,這筆天文數字,不就是你的淨利潤了嘛?”
“喂,茉莉,哈囉,我跟你說話呢!你明不明白?”
“媽!”茉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
她抓起桌上的一張面巾紙,團成一團用力朝艾麗絲砸了過去:“你都胡說甚麼呢!”
“我,我跟他……我反正不是圖他這些!”
“甚麼抓住抓不住的,煩死了!”
紙團打在艾麗絲身上,毫無力道。艾麗絲笑嘻嘻地,看著女兒罕見的紅臉,不再擠兌。
茉莉說罷,有些悵然若失,下意識地用手託香腮,目光飄向窗外。
窗外是天上的香格里拉,最光怪陸離的一面。
層層疊疊的建築,穿梭不息的飛行器,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一切都那麼誘人。但她的視線卻穿透了這一切,看向那片遙遠星辰。
那個身影,挺拔,堅毅,聰明,又可惡。
‘好久沒見了。’
‘壞東西……這會兒在幹甚麼呢?’
‘會不會偶爾也想一下我?
艾麗絲是過來人,看著女兒那突然安靜下來的神情,立刻心知肚明。
她也沉默了。心裡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她覺得上天對自己,終究是不薄的。
不僅讓她能有茉莉這樣一個眼光長遠,又運氣好到爆的女兒,更讓她成功度過了轉移身體的後遺症,奇蹟般從那場疾病中掙扎出來,擁有了健康的身體。
還讓她能夠親眼見證女兒的今天,陪伴她走向明天,還有未來的每一天。
想到這裡,艾麗絲內心深處忽然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她也有點想見見那個叫江鋒的年輕人。
過往,她只是從茉莉帶著濾鏡的描述裡,從諾麗那完全倒向一邊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模糊而強大的形象。
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能讓她這個心比天高,精明透頂的女兒一提到他,就變成呆呆貓?
就在母女二人各懷心思時,一直守在門口的諾麗,手環震動。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跳出來的資訊。
“小姐。”諾麗看向茉莉:“您讓我一直盯著的事情有動靜了。”
“紅平方艦隊的旗艦奎德號,已經確認入港,停靠在11-783泊位。”
“另外,咱們的眼線確認,梅琳娜本人,剛剛在‘亞諾爾隆德’酒吧現身了。”
剛才還託著腮,神遊天外的茉莉,眼神瞬間凝聚。她立刻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順手拿起桌上的化妝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表。
艾麗絲有些好奇:“梅琳娜?就那個上次拒絕了你邀請的那個?她不是很反對加入你牽頭搞的那個‘月亮會’嗎?說甚麼有薛帕德沒她……”
“怎麼,你還要去熱臉貼冷屁股?”
茉莉熟練地補上一點口紅,收起化妝鏡,白了母親一眼:“此一時,彼一時。根據我掌握的情報,紅平方最近可不好過,每況愈下。”
“他們的主力艦隊也不知道哪兒去了,留守的艦隊資金緊張,都快發不出船員的薪水和戰艦的維護費了。”
“只要我運作得當,多給她一些無法拒絕的甜頭,再從中多多斡旋,一定可以化解她之前對薛帕德的成見,哪怕不看臉面,也總要看看現實情況吧?”
“說不定,這次就能爭取讓她加入我們月亮會。”
艾麗絲看著女兒自信滿滿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我的小茉莉可不光是個會賺錢的企業家了,還是個能搞定刺兒頭的外交家!”
“行,你去吧,我就不留著了,我回滴血雄鷹號去。”
“嗯。注意安全,媽。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