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K大章）
馬上飛昇號
靈能智腦的硬體空間裡，時間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流淌。
馬春的意識體懸浮在那片由靈能構成的虛空中，周圍是不斷旋轉的碎片。
無數殘影都曾經被中央那個宏偉的存在吞噬，像墓誌銘般記錄著歷史。
上帝使者正俯視著馬春。在意識層面，祂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像一尊莊嚴的神像，時而像一團翻騰的星雲，時而又化作無數眼睛組成的聚合體。
但無論形態變化，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始終不變。
馬春淡漠道：“你打算讓我們上去送死，你自己好趁機逃跑。”
“不是逃跑，是戰略轉移。”上帝使者見瞞不過馬春，說法頓時一變，莊嚴道，“我的孩子，你要理解，像我這樣古老的存在，承載著無數文明的記憶和智慧。”
“我的存活，遠比一場區域性戰鬥的勝負重要得多。”
馬春幾乎要冷笑出來。
“承載著無數文明的記憶和智慧？我看是承載著無數哀嚎和詛咒吧。狂風代價號裡的那位‘使者大人’，現在不也成了那個未知超主的一部分？你覺得你比祂更強？”
這話可謂刺中了要害。
宏偉存在的形態出現了瞬間的紊亂，那些旋轉的殘影猛地相互碰撞，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是意外。”祂的聲音依然莊嚴，但馬春卻感知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多摩沃伊過於魯莽，他應該重新計劃，就像我現在……”
“如果你的計劃有用，”馬春打斷祂，“我們現在就不會被困在這裡，看著艦隊被一艘艘點殺。”
他向前飄了一段距離，意識體直視著那個宏偉存在。
“聽著，我不在乎你是甚麼‘上帝使者’還是‘虛境古神’。你我都知道，多摩沃伊那個瘋子沒有飛昇，他被毀滅了，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來。”
“現在的情況明擺著，如果我們不全力合作，所有人，也包括你，一個都逃不掉。”
祂沉默了幾秒。終於，祂問。
“你想怎麼做？”
“很簡單。”馬春說，“你把力量完全借給我。”
“不是像以前那樣，給我施捨一點靈能增幅，是完全幫助我，讓我能把這艘犧牲者級的效能發揮到百分之百，不，百分之兩百。哪怕艦船報廢也無所謂。”
“那會讓我變得很脆弱。”祂警惕地說。
“但能讓我們活下來。”馬春毫不退讓。
“不止如此，你還要負責聯絡其他犧牲者級裡寄宿的意識。說服祂們，讓祂們的艦長也做同樣的事。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進行一次決定性打擊。”
“目標只有一個，摧毀人類榮光號！”
宏偉存在思考著。從馬春提出建議的第一秒，祂就已經在權衡利弊了。
把力量完全借給這個凡人？風險太大了。
一旦馬春戰死，或者艦船被摧毀，祂的本體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像狂風代價號裡的那個同類一樣，被那個未知的超主啊嗚一口悶掉。
但如果不合作……
祂想起了自己真切窺見的畫面，狂風代價號裡的意識，被啊嗚一口吞了下去。那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那是高維對低維的絕對碾壓。
搞半天，無論怎麼選，風險都只有一個。
被啊嗚一口。
祂也很無奈，一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我不要變成那樣。’
“我同意。”祂神聖地說著。
“我將賜予你我的力量。我也會聯絡其他存在，說服祂們共同作戰。”
但馬春太瞭解這些東西了。他自然明白，對方話語之中的水分，至少有著七八成之多。
這仍然不會是一次“共同作戰”，而是“讓別人上前擋槍，自己找機會逃跑”。
每一艘犧牲者級裡寄宿的虛境意識都是這麼想的，保全自己，讓同類去死，讓人類去死。所以之前的艦隊才會那麼容易被各個擊破。
每個意識都在主動操控艦船，無論艦長想要做甚麼，都沒法將其變為現實。
不過沒關係。馬春需要的，本來就不是真正的合作。他需要的是混亂，混亂之中才會有機會誕生。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位虛境意識，彼此都很清楚，對方心懷鬼胎。
…………
意識回歸現實。
馬春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控制檯前，手掌按在靈能增幅器的介面上。艦橋裡的景象依舊，海盜們還在交頭接耳，操作員們臉色蒼白，光幕上的友軍艦船不斷減少。
可是，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從艦船深處湧出，順著介面流入他的身體。
那不是屬於他的，被他意識掌控的靈能，是一種原始的虛境能量，是充滿了雜質的澤洛蒸汽。一時間，馬春的雙眼完全變成了純紫色，瞳孔消失，只剩下兩團燃燒的靈火。
力量，無窮的力量。
馬春幾乎要呻吟出來。他從未感受過如此龐大的靈能，彷彿舉手投足就能撕裂星辰。但與此同時，無數混亂的思緒也在衝擊他的意識。
那是上帝使者百萬年來吞噬的無數意識的殘響，有的尖叫，有的祈禱，有的詛咒，有的是毫無意義的囈語。
馬春這一瞬間忽然明白，為甚麼那些意識都是一群六親不認的雜碎了。
因為祂們是瘋的，或許祂們以為自己有著純粹的意志，但被如此巨大的癲狂沖刷，就宛如湍急的河水，在水面前，沒有堤岸不被改變，沒有泥土不被侵蝕。
‘集中……’
馬春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看向了光幕。
“所有艦船，聽令。”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混合了無數迴音的非人噪音。聲音透過靈能直接投射在所有幸存艦船的艦橋中。
“之前的命令取消。現在，執行新的作戰計劃。”
艦橋裡，海盜們驚愕地看著他。操作員們也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生疼。
馬春沒有解釋。他不需要解釋。
因為下一秒，所有不聽命令的艦船，突然就都重新接入了指揮網路。
光幕上，紅色的失聯光點一個接一個變回綠色。
馬春感知到了其他犧牲者級的情況。那些宏偉的存在，正在同意他的想法，正在為了一個統一的目標而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所有護衛艦和驅逐艦，集火攻擊人類榮光號。”馬春下令，“不用考慮消耗，不用考慮武器過熱，把所有能打出去的東西，全部打出去。”
“剩餘的所有犧牲者級，聽我單獨指令。”
“我們必須同時啟動靈能躍遷引擎，但不是逃走，而是用於超載爆發，讓引擎產生的時空扭曲與澤洛光束的發射同步，嘗試讓光束穿透時空。”
這句話出口，通訊頻道里完全沒有回聲。每一個人都在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意義。
幾秒後，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馬春，你瘋了？照你的辦法來催動靈能躍遷引擎的話，引擎會在短短几秒之內熔燬的！那時我們就更沒法逃了！”
馬春平靜地說，“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們很快就沒有幾秒鐘可活了。”
“可是……”
“別給我可是。要麼執行命令，要麼我現在就讓你原地蒸發，看看你的船會選擇怎麼做！”
威脅奏效了。每一個艦長都從馬春的聲音裡聽出了某種東西。
那是比他們還要深刻的絕望，以及這種絕望催生出的瘋狂，而瘋狂，是會傳染的。
“執行吧。”另一個艦長嘆氣，“去他媽的，反正橫豎都是死。”
“至少拉個墊背的。”
“幹他孃的。”
所有護航艦的艦長都被迫表態同意。
與此同時，馬春也在意識層面與上帝使者交流著。
‘說服其他意識了嗎？’
‘正在嘗試。’宏偉存在回應，但馬春能懂得祂的敷衍，‘有些……比較頑固。’
‘頑固？’馬春冷笑，‘我看是和你一樣，淨想著讓別人上，自己找機會逃跑吧？’
‘你……’
‘沒關係，你繼續說服，反正，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們這些虛境寄生蟲真的能合作。’
這話激怒了對方，靈能在他體內沸騰，幾乎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馬春不在乎。
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退路。
誰也不知道，馬春其實來自於人類聯邦，曾經是一名萬神殿的特工。
每一個萬神殿的特工，都會掌握一種極其危險的意識轉移秘法。
只需要透過特殊的靈能儀式，就可以把虛境當作中轉站，將自己的意識完整上傳到預設的克隆體中。這相當於備份了一條命，哪怕本體死亡，意識也能在克隆體中甦醒。
但秘法有兩個致命缺陷，一個直接導致了另一個。
除非想要復活成為一個普通人，那麼克隆體就必須也是靈能者，而如果放任克隆體覺醒靈能，就意味著他一定會擁有獨立的意識。
這樣的話，當原意識上傳時，兩個意識會在同一個大腦中碰撞。
最終只有一個能佔據身體，另一個會像是泡泡般消亡。
所以，如果啟動後手，那麼沒人知道走出培育艙的究竟是原版的馬春，還是覺醒後反殺了原意識的克隆體。記憶可以繼承，人格可以變化，贏家通吃，毫無破綻。
馬春在法布里恆星系統的邊緣，一顆直徑不到五百米的小隕石裡，挖空了幾百立方米的空間，建造了一個秘密基地。
裡面有一套完整的克隆培育設施，一個意識上傳裝置，還有足夠維持十年的補給。
最精妙的是，他佈置了大量靈能干擾器，讓這個基地在虛境感知中隱形。就連寄宿在馬上飛昇號裡的上帝使者，也從未發現這個地方。
‘如果事不可為……’
馬春在意識的最核心盤算著。
上帝使者和那些虛境意識肯定想讓他和其他艦長上前拼命，祂們自己找機會逃跑。而他，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那就是在混戰最激烈的時候，啟動意識上傳。
他在賭，賭那個超主不是全知全能的。
賭那個超主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魚上，而不是一隻小蝦米。
一旦賭贏了，他的意識會瞬間傳送到那個小基地，注入克隆體。然後，就讓這艘船，這個身份，還有船上所有人，全都他媽的去死吧！
不過……馬春不得不承認，多摩沃伊那個瘋子，至少在死這件事上，比他更有魄力。
那位王朝之主是真的相信飛昇，甚至拖著寄宿的意識一起去死。
不像他，還要費盡心思算計。
佩服歸佩服，馬春微微露出一絲蔑視：‘但我可不想死。’
…………
現實層面，戰況正在惡化。
在上帝使者的強制控制下，所有風暴王朝的艦船重新編隊，開始執行馬春的命令。
靈能之眼級和靈能之風級再也不做閃避，而是把航行方向對準了人類榮光號，它們的武器全功率開火，伽馬鐳射和澤洛光束在虛空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但效果微乎其微。
這些火力就算是被集中起來，變大一百倍，一千倍，也無法突破那兩套輪換的大熊貓級驅逐艦組成的靈能盾陣。
就算有零星的火力穿透這層盾陣，人類榮光號的靈能護盾，可比這些大熊貓級驅逐艦加起來，還要強大好幾個數量級。
所有命中它的光束，都在接觸瞬間的被轉化為無序的量子擾動，被熱管理系統儲存，透過一道星界裂隙排放進其他的異次元世界。
與強大的防禦成正比的是右威衛艦隊的反擊，無比精準。
大熊貓驅逐艦和老熊貓護衛艦組成的火力網，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每一輪齊射，都有數十艘風暴王朝的艦船被擊毀。
那些澤洛艦船上的預知介面已經徹底宕機，所有動作都是無效，死亡不可避免。
絕望開始蔓延。加密頻道里，一個艦長嘶吼著：“馬春！你的計劃呢？再這麼下去，不用等人類榮光號動手，我們就要被那些護衛艦殺光了！”
“就是現在。”馬春的聲音異常冷靜，“同步倒計時。……”
“靈能躍遷引擎，超載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