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聞言沉默，理論上是這樣的……
高位階存在要干涉現實，確實需要媒介，也需要錨點。對於他們這裡來說就是大規模的獻祭儀式。摧毀錨點，是最直接的應對方法。
但問題在於……
“艦長！我有緊急報告！”
外界的聲音強行將馬春的意識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睛，看到雷達官阿雅正指著螢幕，臉色慘白。
“對方艦隊全面開火！我們身邊的靈能之眼級和靈能之風級正在被大批次殲滅！”
光幕上，代表友軍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不是被逐個擊破，是成片成片地消失。右威衛的火力分配精準到令人髮指。
每艘敵艦都被至少七到九艘老熊貓鎖定，火力覆蓋完全沒有死角。
最可怕的是，那些澤洛艦船上的預知介面明明生效了。
馬春能看到資料。在敵艦開火前幾秒到十幾秒，預知介面就發出了警告，準確預測了幾分鐘之後會被攻擊，甚至給出了最佳規避方案。
但很快，資料就錯亂了，它不斷給出最佳規避方案，甚至把自己都弄宕機了。
艦長們見此情形，只能自己決定規避機動。
但沒用。無論他們怎麼閃避，急轉彎，突然加速，急減速，不規則變向，發射干擾導彈，甚至故意撞向友軍殘骸試圖擾亂瞄準。
可右威衛的火力就好似無窮無盡，總有足夠的瞄準軸線覆蓋他們新的位置。
馬春盯著螢幕。他算是看出來了。
右威衛艦隊早就在十幾分鍾前，就把物理規律允許的所有機動路線都預判到了。而且獨對於每一個可能的路線，都分配了對應的火力。
他看到一艘靈能之風級做了個極其刁鑽的變速變向，理論上這種機動一定會甩掉追蹤。
八分鐘一到。三道相對論電子束射來，在它即將到達的位置交匯。
船爆炸了。
另一艘靈能之眼級試圖躲到一顆小行星後方。
但小行星在它抵達前兩秒被一道伽馬鐳射蒸發，產生的相對論噴流剛好命中了這艘船。
船又爆炸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一旁的小劉喃喃道，“這是處刑。”
就在這時，火控警告淒厲地響起。
“人類榮光號已經開火了！目標鎖定，是飛昇之星！”
馬春猛地轉頭看向另一塊光幕。
那是法布里d星的實時畫面。地表，那個未完工的虛境刺針基座周圍，靈能護盾發生器正在全功率運轉。留守的海盜顯然也收到了警告，正在做最後抵抗。
“連通飛昇之星！”馬春爆喝一聲。
“讓他們啟用塔基！無論消耗多少奴隸，都要擋住這一擊！”
命令傳達。六分鐘後。
距離被命中還有兩分鐘時，飛昇之星地表，那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黑色基座周圍，數以萬計的奴隸被驅趕到特定的節點位置。
大型法陣啟動，站在節點上的奴隸在瞬間被抽乾所有生命力，身體化作飛灰。他們的生命能量匯入基座，轉化成純粹的靈能，注入護盾發生器。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紫色護盾從地表綻開。
馬春鬆了口氣，地表那裡還是有幾個聰明人的，球形護盾需要太多的能量，變成傘狀就好很多了，足夠厚實，對準人類榮光號的方向，應該可以防住一擊！
艦橋裡，所有人都盯著光幕。
兩分鐘，就像是一秒鐘一樣，滴答一聲，就到了。
光。
無法形容的光。
整個艦橋被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人都用臉硬吃了這一發閃光彈，本能地閉上眼睛，哎喲痛呼此起彼伏。
十幾秒後，當他們的視力勉強恢復，重新看向光幕時。
沒人能再歡慶。
飛昇之星的畫面，已經被一點赤紅覆蓋。
那赤紅正在快速擴大，有經驗的人認出來，那是超聲速擴張的火球，是地表被超高溫等離子體覆蓋的景象。
但當旁邊的比例尺資料彈出來時，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刀子從手中滑落，叮噹掉在地上。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腿一軟，癱坐在血泊裡。
就連那些奴隸，那些本該恐懼和尖叫，應該徹底絕望的奴隸，此刻都安靜地看著光幕，臉上甚至露出瞭解脫般的光芒。
他們寧可被蒸發，被瞬間氣化，那也算是火葬了，是有尊嚴的死。
但他們再也不要被羞辱，被侵犯，像牲畜一樣被隨意獻祭。
畫面放大。
被命中的瞬間，整片大陸，半徑一千公里之內的大地，就瞬間被熱輻射電離了超過十米的厚度。岩石直接分解成等離子態。
原子鍵斷裂，電子被剝離，變成一團高密度的帶電粒子云。
對於星球來說，能量沉積的效率很高，沒有能反射伽馬射線的物質，沒有能阻擋相對論電子束的東西，更沒有甚麼能抵抗以相對論速度撞擊的重離子光束。
所有的能量，幾乎全部被地表物質接收。
更恐怖的連鎖反應由此開始，被電離的物質在爆炸核心聚變。
不是核彈那種氫同位素聚變。是任何物質，矽，氧，鋁，甚至鐵。在足夠的能量密度和光壓下，都被強行點燃，發生了聚變反應。
通常來說，鐵的聚變是吸能反應，會吸收能量。但在這裡，能量太多了。多到鐵聚變吸收的那點能量，對總體釋放來說微不足道。
多到聚變產生的更重元素，在形成瞬間就被下一波能量再次撞碎，化作輕元素再次聚變……
就像一個自我維持的煉獄熔爐。
可也正是因為塔基本身的鋼鐵結構發生聚變，吸收了部分能量，才防止了這場毀滅進一步觸及地殼深處。否則，整個法布里d星恐怕都會在這一擊之下，板塊完全分裂。
但即便如此，飛昇之星也已經飛昇不了了。
它看起來，更像是地獄睜開的一隻眼睛。
赤紅色的眼睛在星球表面燃燒，邊緣是翻騰的等離子浪濤，中心是亮度超過恆星表面的白熱核心。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大地被撕裂，物質被拋起。
馬春盯著光幕，都快要憋死了，才敢鬆開呼吸。
他猛地揮手，嘶啞道：“連通所有幸存艦船！我們必須合兵一處！集中所有火力，幹掉人類榮光號！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命令傳達，回應卻很稀疏。
通訊頻道里，只有零星的幾艘艦船回應。更多的艦船保持沉默，通訊頻道里傳來雜亂的爭吵聲，還有尖叫，馬春還聽到了槍聲和肉搏的聲音。
他急忙調出艦隊狀態圖。
仍然聽從指揮的艦船正在逐步減少，而失聯或抗命的光點正在快速增加，不斷有著投降的訊號被髮送出去。他的鼓舞，此時此刻，不大起作用了。
艦橋裡，一些海盜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閃爍。
“我們不是追隨上帝麼……”
“不是應該戰無不勝麼……”
“不是應該肆意享用戰利品，男人，女人，想要甚麼就有甚麼麼……”
“為甚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低聲的疑問，像瘟疫般蔓延。
馬春聽到了，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他只是盯著光幕上那艘十四公里長的人類榮光號。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了靈能增幅器的介面上，紫色的光芒，再次從他身上亮起。
這次不是為了預知，是為了戰鬥。
活不了，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