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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鋒正沉浸在對下一步行動的思考中,聞言猛地一愣,眨巴著眼睛,一下沒反應過來。
“啥?甚麼弟弟妹妹?”他滿頭霧水,看看林小雨,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頂還在生悶氣的小湯圓:“難道說這小子會分身……”
林小雨被他這遲鈍的反應逗得抿嘴一笑,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不是我。是你媽,和我媽。”
“啊?”江鋒更懵了。
“就前幾天,我無意中聽到的。”
林小雨學著當時兩位母親的語氣,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來。
“陳美蘭女士拉著周秀芳女士的手,興致勃勃地說:‘這次咱們再生養孩子,可就簡單多了。我已經在週日晨光醫院,預約好了十二個頂級型號的孕育艙,打算跟老林一口氣要十二個。’”
“我媽還說甚麼反正不用自己身懷六甲,不用擔心身材走樣,更不用忍受孕吐和痛苦,多爽……”林小雨模仿完,攤了攤手,看著已經石化了的江鋒。
江鋒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岳母陳美蘭和自己老媽周秀芳,看來是逆生長手術做上癮了!
“她,咳咳,她們……老爸他們知道嗎?岳父和老爹怎麼想?”江鋒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急切地問。
林小雨撇撇嘴,歪頭沉吟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讓江鋒眼前更黑的推測。
“我估計啊……林振華同志和江建國同志,大機率是不會拒絕的。”
她嘆了口氣,補充道:“畢竟,一週前我見到他們的時候,兩位還都是二十郎當歲,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模樣。估計熱血得很。”
“二十郎當歲?”江鋒驚得差點從平臺邊緣跳下去。
“幾個月前我見老爹,他不還是七八歲小孩兒模樣,整天釣魚玩泥巴甚麼的嗎?”
“是啊。”林小雨嘆了一聲:“我後來又聽我媽跟你媽說啊,咱倆到現在還沒個孩子,已經成老菜幫子啦!”
“老,老菜幫子?”
江鋒實在沒法想象,自己的岳母,會對著自己的母親,這麼形容自己。
他用力搖了搖頭,只覺得一陣頭痛:“真是見鬼了,這逆生長手術真糟糕……弄得我現在連自己老爹老孃,岳父岳母,到底算幾歲都不知道了!”
看著江鋒那副苦惱又崩潰的模樣,林小雨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如同月牙。她湊近一點,帶著惡作劇般的語氣輕聲問。
“親愛的統帥大人,要不然……您行使一下您日漸增長的權威?”
“立個法,禁止非醫療必要的生理年齡調控?”
江鋒扭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這位笑得花枝亂顫的妻子。
好傢伙,真是孝順的女兒和兒媳啊!
直接打算把四位煥發第二春的爹媽送去坐牢!
“你這麼拽的嗎?”江鋒哭笑不得。
林小雨笑得更歡了,肩膀輕輕抖動:“反正,這不就是你給我說的那個新常態嗎?科技帶來無限可能,也帶來無限驚喜。”
“忍著吧,我的大統帥。”
江鋒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中的那點鬱悶忽然消散了大半。
是啊,在這個星際時代,連文明存亡,艦隊對決都是日常,長輩們追求一下青春期的煩惱,以及生育的快樂,又算得了甚麼呢?
雖然這“煩惱”和“快樂”,讓他這個當兒子和女婿的有點頭皮發麻。
他認命般地吐出一口氣。
“行!”他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
“我忍著!你回頭就告訴他們。”
“生!儘管生!生一百個去!生一千個去!”
“要是不夠,咱右威衛擴建新希望殖民地的醫療設施,弄他一百萬臺孕育艙來!”
“生!生下來全都叫他們自己養!看他們還笑得出來!”
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在高空的風中傳開。
林小雨也笑著搖頭,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笑聲漸歇,江鋒深吸一口清冽的高空空氣,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他頭頂的小湯圓也被他情緒感染,不再生氣,好奇地東張西望。
“走了!”江鋒看了一眼林小雨。
“嗯。”林小雨對著他晃了晃手。
江鋒轉身,面向平臺外那片四百米高的虛空,以及虛空之下繁忙而充滿生機的城市。
然後,在林小雨平靜的注視下,他向前一步,縱身一躍。
身影瞬間被重力俘獲,向下墜去。
高空的強風立刻包裹了他,吹得他衣物緊貼身體,獵獵作響。
下一秒。
一輛黑色的浮空車,從下方的停車樓層呼嘯而出,向上疾馳,敞開了頂部艙門。
江鋒的身影輕巧地落入車內。
浮空車沒有絲毫停頓,向量噴口爆發出藍色的光芒,朝著遠空那座空港,沖天而起,很快便化作一個微小的黑點,融入無數往來穿梭的車流之中。
平臺邊緣,林小雨獨自坐著,望著浮空車消失的方向,又笑了笑。
她端起茶,一飲而盡。收起江鋒喝乾淨的杯子,轉身回了屋。
“小美,未來一週的行程都準備好了麼?”
“是的,夫人。我們該出發了。”
…………
格利澤411恆星系統。
紅矮星的光芒黯淡,如同一枚微微泛紅的舊銅幣,其微弱的光熱幾乎無法照亮自身軌道以外的冰冷虛空。恆星風孱弱,星際塵埃稀薄。
這裡是一片邊疆,距離太陽系很近,但是邊疆。
“繃緊樹根艦隊”便懸浮在這片暗淡的星輝之下。
艦隊的主體,是上千艘形態猙獰的生物戰艦“顎蟻”。
它們靜默地懸浮著,在遠處恆星光芒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連綿的暗色剪影。
這些巨獸體長約五百米,軀幹粗壯如放大億萬倍的昆蟲腹部,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硬化甲殼。
其頭部前端,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口器。
那對看起來簡單的大鉗子,其實一點也不簡單,而是由多層鋒銳骨板交錯構成。收縮時緊貼頭部,展開時則如盛開的死亡之花。
尾部,是生物電漿噴射器官的位置,此刻黯淡無光。它們的腿部早已在基因重組中退化,只留下腹部一些用於在飛船表面攀附的附肢結構。
艦隊的核心與大腦,是旗艦“根冠號”。
它不像顎蟻那樣強調攻擊性,其整體形態更像是一截虯結盤繞的巨大古老樹根。
無數根鬚般的附屬結構向外伸展,發射出獨特頻段的訊號,與艦隊中每一頭顎蟻都保持著強烈的神經連結。
它是一艘遠端神經訊號中繼與指揮艦,是“繃緊樹根”艦隊真正的神經中樞。
根冠號的艦橋,是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生物腔室。
內壁上,一層括約肌瓣膜組織不斷蠕動著,表面溼漉漉的。
各種操控介面完全脫離了物理按鈕或觸控式螢幕的概念。
粗細不一的神經束網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發著光,從腔壁各處生長出來。
它們在半空中交織,末端沒入一些艦員前方的控制檯,或者直接與他們面板上特定的神經簇接觸。
立體的全息影像,則是由層層疊疊,薄如蟬翼的生物膜生成,它們懸浮在腔室各處,展示著星圖和戰艦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