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瞬間，高空中猛烈的夜風如同找到了缺口，狂湧而入，瞬間將林小雨的長髮吹得凌亂飛舞，衣服緊貼身體。
她眯起眼，適應著強風，目光焦急，看向在那個趴在露臺邊緣，紅色小襖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小小身影上。
風太大了。對於成人尚且如此，對於一個看起來不到一歲的嬰兒……
林小雨的心揪緊了。
她看到小湯圓頭上的紅色絲帶被風吹得狂舞，末端繫著的小鈴鐺發出急促凌亂的脆響，絲帶時不時抽打在小傢伙自己白嫩的臉蛋上，留下淺淺的紅痕。
小湯圓被狂風和不斷打臉的絲帶弄得很不舒服。她停止了對車河的張望，有點笨拙地轉過圓滾滾的身體，面向風吹來的方向。
然後，她抬起了頭。
那雙懵懵懂懂的黑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圓圓地瞪著呼嘯而來的氣流。
下一瞬間。
風，停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驟然，徹底地，停了。
林小雨正準備抬手去理順被吹亂的頭髮，動作卻僵在半空。
她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周圍的空氣彷彿不再是無形無質的氣體，而是變成了粘稠厚重，近乎固態的糖漿。
她試圖移動手臂，卻感到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阻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平時數十倍，上百倍的力氣！
更可怕的是呼吸。
空氣似乎失去了流動性，她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像在奮力吞嚥一團粘膩的麥芽糖，胸腔擴張得極其費力，卻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氧氣，窒息感迅速蔓延開來。
‘這……這是……’
林小雨心頭驚駭，瞳孔微微放大，看向導致風停的罪魁禍首。
小湯圓似乎完全不受粘稠空氣的影響。
她轉動圓圓的腦袋，看向了呼吸困難，臉色發白的林小雨。
她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然後手腳並用，朝著林小雨爬了過來。
神奇的是，隨著她的靠近，林小雨周圍那恐怖的“粘滯場”迅速減弱。
當她爬到林小雨腳邊，伸出小手抓住她褲腿時，林小雨猛地吸進了一大口順暢的空氣，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身體也瞬間恢復了輕快。
但四周……依然無風。
一切好似都安靜了下來。
然而，這份美好的安靜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轟！！！”
“噼裡啪啦！！！”
數百米外，靠近新乞力馬紮羅社群的空中交通航道上，驟然爆發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撞擊聲！
無數道刺眼的火光在夜空中炸開，如同節日裡的煙花，但又狂暴得充滿了毀滅。
大大小小的金屬碎片，燃燒的殘骸，失去動力的浮空車殘體，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著四面八方濺射墜落！
原本流暢有序的空中車河，好像撞在了一堵牆上，猛然出現了大片空白。
後方無數的浮空車，再也顧不得空中航道的規範，被智慧系統操控著上下翻飛，試圖躲避開來，但無一例外，他們的動量並未消失，只得再度拍在了那堵無形的牆壁上！
林小雨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景象驚呆了。
她張著嘴，望著夜空中不斷綻放又隕落的火光，大腦一片空白。
江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眼神緊盯著不遠處那片混亂的空域，又緩緩低下頭。
看向正抱著林小雨小腿，似乎對自己引發的後果毫無所覺，甚至還因為吸引了“大人”的注意力而有點開心的小湯圓。
沒有猶豫，江鋒彎下腰，一把將小湯圓抄了起來，手臂穩穩托住，另一隻手揚起。
“啪！啪！啪！”
結結實實地，在小傢伙穿著紅棉襖的圓屁股上拍了好幾下，力道可一點都不輕。
小湯圓顯然沒料到會捱打，短暫的愣神後，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哇！！！”她扯開嗓子，發出了嘹亮的哭喊聲，小短腿在江鋒臂彎裡使勁蹬踹，眼淚球球像斷線的珍珠一般，從黑亮的大眼睛裡滾落。
她求助地看向林小雨，小臉上寫滿了可憐兮兮。
林小雨也被江鋒這突然的懲罰驚了一下，但緊接著，遠處空中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和墜落的殘骸，將她從對小湯圓的心疼中拉了回來。
她瞬間明白了。
剛才那粘稠的空氣，作用範圍不僅限於他們的露臺！
小湯圓那一下生氣，影響範圍遠超她的想象。
那些高速飛行的浮空車，突然衝進一個空氣粘度陡增數十上百倍，堪比衝進糖漿甚至更糟的異常區域……結果可想而知。
瞬間的巨大阻力差，足以撕裂任何沒有針對這種極端情況設計的飛行器結構。
繼而引發災難性的連鎖事故。
但試問，又有甚麼載具，是為了在空氣中高速行駛，然後一頭撞入麥芽糖裡設計的？
她看向江鋒，眼中充滿了後怕。
江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抱著還在抽泣的小湯圓，儘可能平靜地對林小雨重複解釋道：“小雨，聽著，對於小湯圓這樣的存在而言……”
“對於‘虛境超主’而言，我們世界所謂的物理規則，常數，對祂來說很多時候更像是一種可選項，一種可以調整的引數，一種可以解除安裝的載入項。”
“剛才，祂就是因為被風吹得不舒服，輕輕‘調整’了一下粒子間，尤其是氣體分子間的電磁相互作用和分子間作用力，將它們區域性地增強了許多倍。”
他嘆了口氣：“你也不陌生，氣體的粘度，本質上就來源於分子熱運動時的相互碰撞和相互牽制。分子間作用力越強，分子想要掙脫彼此，自由運動就越困難。”
“表現出來的宏觀特性，就是粘度係數急劇升高，產生極強的內摩擦阻力。”
“對於那些浮空車來說，這等於瞬間撞上了山崖……”
林小雨恍然大悟，臉色更加蒼白。她看向夜空中那些如同流星般墜落的燃燒軌跡，心有餘悸。那些閃亮的碎片，每一片都意味著一個或數個家庭的破碎。
一切，只是因為一個小嬰兒的不高興……
她再看向被江鋒抱著，兀自委屈癟嘴的小湯圓，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她堅決地對小湯圓搖了搖頭。
小湯圓看到連“這個大人”也不站在自己這邊，大眼睛裡的淚水更多了，小嘴癟得更厲害。
她抽抽搭搭地哼唧了幾聲，然後賭氣似的，朝著遠處那片災難空域，嘟起小嘴。
“呼……”
吹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吹出，林小雨和江鋒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似乎盪漾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空間本身泛起漣漪的錯覺掠過。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