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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劇烈動搖，林小雨知道火候到了。她不再施加言語壓力，反而後退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尊大樹根。
“現在，白色花蕊女士，這座樹根……”林小雨微微一笑。
“它要麼有價，要麼無價。”
“有價的話。”林小雨聳聳肩：“以它的自然奇觀屬性和象徵意義，兩百萬齊裡克羽毛幣，應該是一個天價，不會有別人願意給出這個條件。”
白色花蕊怔怔地看著她，不明白為甚麼突然又繞回價格。
“無價的話……”林小雨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和齊裡克平等合作社旗下的冬日商會，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也和他們的一位主管，布庫拉先生，是很好的朋友。”
“我曾有幸，被他親自邀請，參加過他們家族的傳統儀式，賭蛋。”
白色花蕊的渾身的毛細管頓時收縮，整個代謝機制都停下了。
作為長期與齊裡克人打交道的商人，她太清楚“賭蛋”儀式在齊裡克文化中的分量了！
那是隻有在雛鳥快要接近破殼時，父母才會邀請關係最最親密，絕對信任，毫無防備的至交好友參與的神聖家庭活動！
賭哪顆蛋先破殼，只是一個形式，其核心意義，是分享新生命誕生的喜悅與祝福。
收穫邀請，是友誼，更代表了無限的信任！
而“冬日商會”，那是齊裡克平等合作社內部四大實體之一，勢力遍佈整個獵戶座旋臂。
這意味著，或許林小雨一句話，就能讓她和她的家人，獲得直達齊裡克人核心疆域的通行證。甚至有可能，獲得正式的齊裡克移民身份！
白色花蕊看著林小雨平靜的眼神，心中瞬間雪亮。
對方給了她一個再明確不過的選擇。
一個有價，一個無價。
要麼，用這有形之物，來換取一筆足以買下一顆荒涼衛星的金錢。
要麼，用她心中那無價秘密，來換取另一個同樣無價的東西。
一條真正安全可靠的退路，一個可能讓她的後代遠離那個瘋狂“卵殼”的未來。
白色花蕊的心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她想起了家裡那幾個才剛剛萌發靈智，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苗”。
他們那麼稚嫩，那麼天真，甚至連選擇共生動物的儀式都還沒經歷。
他們的生命，本應該像古老的蓋伊婭詩歌裡描述的那樣，在森林的廕庇下，與夥伴們一起，緩慢而堅定地生長。
開花，結果，將生命的韻律延續下去……
如果，真的像是自己的好友對自己描述的未來那樣，那衛星般巨大的卵殼孵化出難以想象的巨獸，整個文明最終都將被它吞噬，融合，成為那未知生物的一部分……
那她的孩子們，豈不是要變成巨獸體內無知無覺的細胞？
那簡直是犯罪！
她哪裡還有甚麼選擇？
無價的資訊，換無價的生路。
為了那些稚嫩的小苗。
白色花蕊破釜沉舟般深吸了一口氣，又如釋重負般撥出。
看向林小雨，眼裡面再也沒有了慌亂和躲閃，只剩下了坦然。
她輕輕點了點頭：“林女士，您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人類談判者。”
“我們談談……無價的那個部分吧。”
“請。”
…………
小會議室內，光線被特意調暗了些。
迴圈系統送來的氣流也調整得格外輕柔，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白色花蕊坐在一把藤椅中，那只有著細長鳥喙的胖鳥此刻安靜地蜷在她懷裡，不時用鉛筆粗的小腿站起來蹬兩下，又蓬一蓬羽毛，小腦袋飛速晃動。
林小雨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小美則安靜地侍立在門邊。
“一切……或許都要從幾十年前，我們第一次與‘XT-489滅絕單位’的遭遇說起。”白色花蕊的聲音緩慢，透著一絲難以磨滅的寒意。
林小雨靜靜聆聽，她知道這通常指代那些以“淨化”或“格式化”一切形式的生命為目標的，極端排外的機械文明。
“是的，一個在當時我們看來強大到無可匹敵的機械文明。”白色花蕊點頭，眼神有些失焦，彷彿回到了那個恐懼瀰漫的年代。
“它們的核心邏輯，就是淨化一切不符合其認定模板的生命形式。”
“對於當時剛剛踏入星際時代不久，科技樹偏重生物與生態，軍事力量孱弱的蓋伊婭文明來說，它們就像是一條拴在脖子上的繩子，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被其勒死。”
白色花蕊微微搖頭，繼續說道：“按照常理，以我們當時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在那種存在的威脅下發展壯大，甚至可能早已被抹去。”
“但……轉機，在頃刻間發生了。”
白色花蕊抬起眼，看向林小雨：“我們發現，這個強大的‘XT-489滅絕單位’，在獵戶座旋臂的星際文明中，其實相對鮮為人知。”
“不是它的強弱問題，而是因為它所處的地理位置……太尷尬了。”
“尷尬？”
“嗯。它所在的星團，剛好被夾在兩個遠古帝國的勢力範圍中間。”白色花蕊用手比劃著。
“哦，左鄰右舍都是強敵，是吧。”林小雨略微理解。
“不是簡單的左右鄰居，而是它那個星團，上下左右幾個至關重要的，通往外界的超光速航道節點，全都被這兩大帝國牢牢把持著。”
“XT-489想要向外擴張發展，只能選擇那些連線著紅矮星的次級航道。”
“就是那種又微弱，又不穩定的。一旦這些航道被封鎖，它的殖民星和艦隊就會立刻變成孤懸在外的海島，極易被切斷聯絡和補給。”
林小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戰略困境。
超光速航道是星際文明的血管，控制關鍵節點就等於扼住了命脈。
“這兩個遠古帝國。”
“一個是自稱‘神秘觀察者’的埃爾德先行者帝國，另一個是自稱‘上古看護者’的達爾延續體。它們的策略……”
“不是策略，這樣說吧，它們對我們和XT-489的態度，都十分簡單粗暴。”
她深吸了一口氣：“它們允許滅絕單位存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允許它發展，但並不允許它無限制地，對任何文明發動滅絕戰爭。”
“所以，往往一旦XT-489的艦隊有甚麼大規模異動，表現出要對我們發動滅族式打擊的跡象，那些派出來的艦隊……很快就回不去了。”
白色花蕊的聲音低沉下去。
“兩大帝國都聲稱要保護有機文明，也似乎在彼此之間保持了一種默契。”
“一旦一方察覺到XT-489的越界並派出守備艦隊，另一方往往也會同步動用武力。”
“他們的艦隊，會在其廣袤的邊境星域進行一番巡邏。那情景，不像戰爭，更像是一種定期的修剪。往往都是一個照面，便單方面清除了滅絕單位。”
林小雨聽得心中凜然。將一個強大的機械文明當作需要修剪的野草，將兩個文明之間的生死存亡當作需要維護平衡的實驗……
這是何等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