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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納德恆星系統。距離系統質心14個天文單位。
一支形態怪異的艦隊,正在緩緩調整陣型,進入預設的攔截位置。
構成它們的,不是合金,是水,肌肉,骨板與利齒。
數量龐大的“顎蟻”生物戰艦散佈開來,在這廣袤的空間中,有些靜止懸浮,有些則以慵懶的姿態緩慢遊弋,巨大的顎部偶爾開合。
此刻,這片被蓋伊婭人劃定為“安全檢查區”的空域,顯得異常熱鬧。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光流,在星空之中劃過。
那全都是被攔截下來的,來自各個文明的普通商船,科研船以及客運飛船。
它們正拼命減速,避免被蓋伊婭人找個“拒不配合”的理由,讓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顎蟻把他們當作獵物,狠狠殺戮。
有些船隻甚至因為緊急減速的過載,艦體外殼都亮起了過熱的紅光,姿態調整引擎的噴口不時噴射出等離子流。
恐慌與不安,在星際網裡,好似潮汐般起伏不定,瀰漫開來。
艦隊核心,一艘外形奇特,猶如多節樹根纏繞在一起的生物艦船,正停泊在顎蟻叢集的後方,相對安全的位置。
那是遠端神經訊號中繼船,“葉脈號”。
艦橋內部,像一個活體的腔室。
內壁覆蓋著溫潤的括約肌瓣,溼漉漉地脈動著,散發出一股類似雨後森林的泥土味道。
各種操控介面完全由發光的神經束網路支援,許多種會自行改變形狀和顏色的生物膜,重疊在一起,化作了立體的全息影像。
艦長“花瓣根莖”,是一個高大的蓋伊婭人雄性。
他的面板深綠色,和樹皮別無二致。身材挺拔,好似一株古木。
他沉默地站在艦橋中央的“觀察囊”前,那是一個半透明的,與艦船神經直接連線的生物結構,能將外部的感測器資料,直接轉化生物的視覺訊號。
他肩頭站著一隻胖墩墩的鳥兒,羽毛棕褐色,比地球上的大公雞還要壯碩一圈,但那鳥喙卻細長得如同兩根並在一起的牙籤,
與它肥碩的身軀毫不相稱,不僅毫無威懾力,還顯得格外滑稽。
“報告艦長。”身旁的副官,一個體型纖細的蓋伊婭人雌性,厲聲彙報。
“當前星系內,所有收到我們通告的艦船,均已響應安檢要求,正在指定區域集結排隊。”
“初步的掃描,以及文書複核的工作進行順利,預計大多數合規的艦船,可以在六天之內完成全部流程,獲得放行許可。”
“沒有不合規的嗎?”花瓣根莖詢問道。
“有。好幾艘星星之火組織的運輸艦,運送了一些藥品,打算前往土星宙域。”
“我們以恐怖組織的名義將其隔離,我遠端看過了分析報告,那些藥品的效力很好,而且價格低廉。一旦流入人類市場,其競爭力是我們提供的藥品所不能及的。”
“我們絕不能讓其抵達!”副官嚴肅無比,又道。
“我已經安排人手,在其艦船各處安裝炸彈,銷燬藥品的同時,也順便能夠進一步坐實星星之火是恐怖組織的罪名。”
“還有呢?”花瓣根莖輕輕點頭。
“還有就是皇家集團的一些燃料運輸船,運送了大批來自繪架座貝塔星系的聚變燃料,品質相當好,由於我方艦隊的後勤補給有限,我已下令徵用這批燃料。”
花瓣根莖目光平靜,注視著觀察囊中顯示出的,那些正在驚慌失措減速的民用船隻,以及自己麾下那些靜默的顎蟻,又問道。
“好。這項彙報到此為止。”
“顎蟻群呢,它們的部署和狀態如何?神經連結穩定嗎?”
“神經訊號完整率百分之百,所有顎蟻單位都處於完全受控狀態,未監測到任何群體性或個體性的神經異常波動。”副官迅速回答,難掩自豪。
“超光速神經中繼訊號也十分穩定,與後方‘華麗葉子’和‘繃緊樹根’艦隊指揮部的實時同步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
花瓣根莖聞言,嘆息般撥出一口氣,他的呼吸對於人類來說都是甜的。
他體內的植物細胞,能夠代謝產生大量脂肪族醛,和芳香族醛,比如月桂醛之類的。
他伸出手指,撫摸著肩頭胖鳥那柔軟的羽毛。
胖鳥舒服地眯起眼,細長的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副官察覺到自家艦長似乎心不在焉,那穩重的姿態下,隱約透著一絲憂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艦長,您是不是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任務進展順利,艦隊狀態良好,可我看您……似乎有些鬱悶?”
花瓣根莖聞言,轉過頭,對副官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只是……有些擔心罷了。”他坦誠道。
“擔心?您有甚麼好擔心的?”副官有些意外,在她看來,花瓣根莖一直以來都是艦隊裡的異類,和誰都不親近,但卻是個樂天派。
“我擔心人類。作為一個物種,他們可不是那麼就會屈服的。尤其是現在地聯空間裡活躍著的那兩支力量。右威衛和白騎士。”
他思索了片刻,才凝重道:“他們不僅實力強大,而且,從過往的戰績來看,更可怕的是他們那種冷酷無情的行事風格。”
“他們不像地聯官方那樣瞻前顧後,擅於妥協,而是有著明確的反抗意志。”
“我擔心,我們對地聯施加全面封鎖和高壓姿態,不僅達不到迫使他們乖乖就範的目的,反而可能……會適得其反啊。”
“適得其反?”副官不解。
“嗯。”花瓣根莖點頭:“外部高壓,或許會逼迫這兩支原本相互競爭,理念各有分歧的人類獨立勢力,因為共同的敵人而迅速聯合起來。”
“如果他們真的聯手……那我們將要面對的,就不是分散的麻煩,可以被我們各個擊破,而是一個凝聚起來的,充滿決心的鐵拳。”
“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副官聽了,卻有些不以為然,出聲打斷道:“艦長,您是不是有點過慮了?”
“我們情報部門的分析很清澈了,右威衛和白騎士之間,明明就存在著大量競爭,活動區域也涇渭分明,彼此尊重邊界。”
“最重要的是,他們理念不合。”
“右威衛剷除海盜勢力,而白騎士卻是海盜勢力出身。”
“我聽過簡報,在剿滅了海盜組織‘全球防禦倡議’之後,大概是因為沒能全數繳獲雅村秀夫的寶藏。”
“右威衛的凱莉·格雷森總督,和白騎士的女王簡·薛帕德之間還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訊息流傳甚廣,要不是紅平方艦隊的梅琳娜艦長出面調和,兩支艦隊都快要劍拔弩張,相互攻擊了。”
“那之後,右威衛發動了針對雅村秀夫的懸賞,還非要讓白騎士承擔一半的金額。”
“凱莉總督在分別之前,曾經特意警告薛帕德,讓她不要再做海盜,否則小心被正義的大棒狠狠教訓。而薛帕德的回應卻耐人尋味。”
花瓣根莖擺了擺手:“我知道,她回覆凱莉,說誰怕大棒誰是孫子。”
“對啊。艦長,您說,這樣的關係之下,他們怎麼可能聯合?再說了……”
副官更加自信,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就算他們真的聯合了,又能怎樣?”
“我們擁有‘顎蟻’!這些太空兇獸的戰鬥力,您也親眼目睹了。多幾艘,少幾艘合金戰艦的,有甚麼區別?在顎蟻的巨顎和電漿下,最終不都會被撕成碎片?”
“未來的宇宙,是生物戰艦的時代,那些金屬舊物,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