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深深吸了一口灼熱而乾燥的保護氣體，點了點頭，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但他還是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發燙的面板，又指了指耳朵。
“成果確實驚人，但是，這裡也太熱了吧？而且這風聲，吵得有點頭疼。不能想想辦法，讓溫度降下來一點，噪音小一點嗎？”
小灰苦笑了一下，攤攤手：“我的統帥大人，你以為我們不想嗎？這個岩漿庫內部空間雖然巨大，但架不住現在鐵人的數量太多了啊。”
她揮手在空中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面顯示出實時的資料。
“當前在城市內部的鐵人單位，數量已經超過一億兩千萬個。”
江鋒眼皮一跳，眼神快速掃過資料，越看臉色越是大變。
“每個鐵人單位，平均散熱功率大約在一千四百瓦左右。”小灰繼續說著。
“也就是說，每個鐵人的產熱能力，大概相當於十四個成年人類，在靜息狀態下的代謝產熱總和。你想，一億兩千萬個單位，總散熱功率能少的了麼？”
江鋒頭皮有點發麻，看著圖示：“光散熱需求就要一千七百億瓦？還不算充電甚麼的……”
這個功率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幾乎相當於幾十座裂變反應堆的輸出功率。
而現在，這些功率全部以廢熱的形式，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釋放出來。
“沒錯。”小灰肯定道。
“我們填充了惰性氣體作為熱交換介質，並且利用城市內的風道，製造了高速氣流，強制對流散熱。但要把這麼龐大的熱量搬運出去，是需要時間的。”
“這導致了城市內部的基礎環境溫度，目前仍長期維持在七十攝氏度左右。”
她切換了光幕上的影象：“哈爾西已經設計了一套最佳化方案。”
“她計劃在洞窟的壁面上，鋪設能夠高效吸收紅外窄波段的多結光伏板。這部分電能可以直接用於驅動散熱系統，相當於降低了系統負荷。”
光幕上的藍圖繼續變化，城市內一些區域被標記出來。
“此外，她還打算在城市內部的熱點區域，佈設針對紅外波段的反射鏡陣列。”
“這些鏡子可以將分散的熱輻射重新聚焦，引導其加熱附近的物質，從而得到更強的熱輻射，拉高光伏發電的效率，從而用更少的散熱能耗，回收更多的電能。”
江鋒聽得頭都大了。
這一套套的，又是紅外光伏，又是熱鏡聚焦，又是效率最佳化……
他抬起手，拍了拍額頭。
動作有點大，拍得自己晃了晃，看起來像個顫顫巍巍的小老頭。
“你們看著辦就好，看著辦就好……”他嘟囔著，決定不再糾結這些細節。
小灰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走吧，我們下去看看。”
他們從平臺邊緣的一個斜坡走下去。
越往下走，溫度越高，噪音越大，鐵人的密度也越大。
江鋒刻意放慢了腳步。他不想展露真容。
倒不是害怕。鐵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能感受到每一個鐵人的活力在脈動，隔著星球也好，隔著光年也罷，沒甚麼能阻止他感應到自己意識的延伸，自己肢體的延伸。
如果鐵人們認出他是誰，會發生甚麼？
他們會全部停下。
所有一億兩千萬個鐵人，會同時轉向他，瘋狂攝錄每一個細節，在電磁波中討論他。
整個城市的運轉會瞬間停滯，然後他們會湧向他。
江鋒經歷過。那畫面既有意思，也十分可怕。
不過，他倒也沒有做任何偽裝。但他想了一下。
‘我不想被認出來。’他想。
就這麼簡單。
於是一切就服從。
攝像頭拍到了另外的形象。
紅外感測器探測到了另外的熱輻射模式。
雷達回波顯示出一個無關緊要的金屬輪廓。
江鋒越是逛街，越是驚訝。他看到了鐵人社會的雛形。
有些鐵人在工作，或是安裝新的散熱模組，或是在維護街道上的裝置。
有些鐵人在交流，光學感測器快速閃爍，交換著資料。
有些鐵人在辯論，圍成一圈，電磁波激烈閃爍。
江鋒可以看到他們正在進行數字孿生模擬，似乎是在設計一座地下大廈，在重新規劃散熱通道，確保街區的熱預算平衡。
但有做事的，也有閒著玩兒的。
江鋒看到一個鐵人坐在一棟建築的屋頂邊緣，雙腿懸空，一動不動。
他以為那個鐵人是在休眠或者待機，但當他仔細看時，發現那個鐵人的光學感測器正對著穹頂的模擬天空，有節奏地明暗變化。
像是在看雲。
江鋒好奇，閉上眼睛，便感受到了他的思緒，原來不是閒著發呆，而是在計算如何從洞窟頂端，建造一座宛如鐘乳石般垂下的建築。
江鋒還看到一群鐵人圍著一個噴泉。
那是一個地下冷卻毛細管網的洩壓出口，高壓氮氣帶著全氟聚醚冷卻液從地下泵上來，偶爾噴出一道半米高的氣液混合柱。
鐵人們圍著它，也不知道是在享受涼快，還是單純只是在欣賞。
江鋒停下腳步，看了很久。
“不敢相信。”他輕聲說：“這才一週。”
“是啊。”小灰站到他身邊：“滿打滿算，也就一週的時間。”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鐵人們從一群高效的鐵腦殼，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文明。
他們建立了城市，發展了社會結構，開始有了工作，交流，娛樂的區別。
而這還只是開始。
江鋒繼續往前走。他看到了更多東西。
重型機械在城市的邊緣運作，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每一步都能讓地面震動。
它們在挖掘新的隧道，擴充套件洞窟的容積。
江鋒的目光被其中一個距離近的吸引。
他的高度超過一百五十米，像是一個肥嘟嘟的坦克兔子。
對，坦克兔子。江鋒實在想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
屁股大，重心低，頭小，有點尖。
頭尖尖的是有原因的，那是一個巨大的聚焦裝置。
此刻，那裝置正對著堅實的巖壁，射出一道刺目到無法直視的光柱。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