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離開時，這顆灰藍色的星球還被無數狂暴的，持續了不知多久的巨型氣旋統治。
哀嚎之環像一道破碎的枷鎖，纏繞著它，在雙脈衝星週期性掃過的致命輻射下閃爍不定。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冰巨星的大氣，被一層不斷流轉的淡紫色霧靄所覆蓋。
所有古老的氣旋結構都已消失無蹤，被一場席捲全球的超級風暴徹底抹去，此刻的表面蓬鬆而又光滑，好似一顆巨大的紫色。
而曾經的哀嚎之環，此刻已面目全非。
它化作了一片無比混亂的碎石雲，好似一道炸開的菸圈，包裹著行星。
許多天體碎片的軌道正處於明顯的衰減勢頭，不斷有細微的流光劃過紫色的大氣層。
江鋒看著這片狼藉，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感覺。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小湯圓的圓屁股。小傢伙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窗外一道格外明亮的墜落軌跡，被他一拍，扭過頭，用純淨無邪的大眼睛看著他。
“看看。”江鋒無奈地指著窗外：“這就是你小子造的孽。”
小湯圓一臉無辜，裝作聽不懂他的話，咯咯笑著抓過他的手指，塞進嘴裡啃了起來。
江鋒哭笑不得地抽回手，繼續說道：“要不是同化螺旋之塔的時候，你反抗得那麼用力，也不至於把哀嚎之環弄成這樣。”
小湯圓立刻咯咯笑起來，用胖乎乎的臉蛋蹭著江鋒的耳朵，留下一點溼漉漉的口水印。
說笑歸說笑，損失是實打實的。
江鋒皺眉思索：‘哀嚎之環裡蘊藏的重元素，是厄運雙星億萬年來透過磁重聯，以及物質拋射慢慢積累起來的財富。’
‘現在軌道亂七八糟，大量物質朝行星墜落，燒掉一部分，剩下的會沉入深處。’
‘這麼一來，開採難度和成本直線上升。我還指望用這裡的資源加速艦隊建設呢。’
他腦袋一轉，視線落回身旁安靜的五一五一身上，才一拍腦袋，暗暗自嘲：‘對了，這裡還有個本地專家呢，我自個兒瞎琢磨個甚麼勁？’
“五一五一。”他鄭重道：“哀嚎之環的資源，我原本計劃是要開採利用的。現在搞成這樣，你有甚麼補救的方案嗎？我需要那些重元素，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五一五一看也不看外頭，直接就說道：“針對當前態勢，有三個可行性方案。”
“都說來聽聽。”江鋒只覺得，專家出手就是不一樣，比他瞎琢磨快多了。
“軌道可以被重塑，也能被梳理。”五一五一說道。
“利用已被同化的螺旋之塔，暫時將其結構重組為一座超大功率引力波束投射器。”
“能源方面，使用對穩定器作為中繼，可以整合熱源，可以做到幾乎無限續航。”
“這麼一來，足以在六十個行星自轉週期內，將哀嚎之環的主體部分推離衰減軌道，穩定到安全距離。”
“之後，若需要對環帶物質進行梳理或引導，該裝置同樣適用。”
“畢竟，哀嚎之環的總質量不大，換用您熟悉的單位，大概相對於個火星質量。而且其軌道速度並不慢，只需極其微小的持續推力，即可顯著改變軌道引數。”
江鋒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快速勾勒那景象：“第二呢？”
“放任沉降，利用流體層進行物質過濾。”五一五一繼續道。
“如果統帥認為軌道重塑耗時過長，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引導哀嚎之環墜入大氣層。”
“大部分重元素物質不會在高層大氣的燃燒中徹底耗散，例如您大量需要的二氧化鈾等高密度物質，都將在下落過程中逐步凝結。”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就會在行星內部的重力分層中沉降到金屬氫層之下。”
“我們只需建造專門的過濾型採集船，部署在超流體介面以上的特定深度，就能像篩子一樣持續過濾，收集沉降下來的重元素顆粒。”
“對穩定器可以提供吸能力場，保護艦船。因此，這些採集船可以造得越簡易越好。”
“該方案省去了軌道操作，但依賴物質自然沉降，且採集船需要一定數量。”
“守株待兔法！嗯，有道理。”江鋒微微點頭，更感興趣了：“那第三個呢？”
“不做特別處理。”五一五一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江鋒豎起了耳朵：“忽略它。”
“忽略？”江鋒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甚麼叫忽略？不管那些資源了？”
“不，資源依然要獲取，只是換一種更符合澤洛人的工業邏輯來開採。”五一五一解釋道。
“帝國不傾向於在固態行星或小行星帶進行開採，此類天體的礦源純度低，提煉繁瑣，綜合成本高。高效的方式，是直接開採氣態行星的核心物質。”
她抬起手，虛空中浮現出一幅示意圖，展示著一顆氣態行星的剖面。
“在這些大質量行星內部，極端的高溫高壓環境，使重元素以相對純淨的流體，或特殊的凝聚態形式存在於核心的高壓流體中。”
“我們只需製造特化的工業艦船，配備超強磁場發生器，深入行星內部。”
“利用強磁場引導金屬氫層之下的高壓流體，製造可控的內外對流。”
“對流形成的溫度差會進一步純化物質。”
“只要維持這個對流迴圈，艦船就可以像吸管一樣，以每秒數十億甚至數百億噸的速率，持續抽取重元素流體，直接在艦上進行離心分級，做好初步精煉。”
示意圖上，代表工業艦船的光點深入行星內部。
順著磁場方向，一股代表物質流的粗壯虛線被源源不斷抽提出來。
“冥河之淚作為冰巨星，內部結構適宜，壓力與溫度條件足以產生高純度的流體礦物。”
五一五一理所當然地說著：“事實上，對於帝國的工業體系而言，開採褐矮星，或者平抑紅矮星的狂躁之後再行開採，是更優的選擇。”
“那些天體質量更大，物質因更高的壓力，純淨度更好。”
“相較之下，哀嚎之環這樣的碎片帶，處理起來效率太低，太過原始。”
江鋒聽完，半晌沒說話，只是微微張著嘴，看著五一五一那平靜無波的臉。
‘好傢伙……’他心裡嘀咕：‘搞半天澤洛人採礦，是直接插根吸管，嘬行星的核心？還嫌冰巨星不夠勁，想嘬褐矮星一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