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的意識核心深處，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壓力驟然消失。
哈爾西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下。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青草的氣息環繞著她。
耳邊傳來潺潺流水聲，還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大河，在入海口處變得平緩，波光粼粼地匯入遠方的蔚藍。
河邊有小片的樹林，陽光透過綠的葉子，在地上生長出一片片的白。
一個人背對著她，站在水邊，看著河流匯入大海的方向。
是江鋒。
哈爾西拍了拍裙子，一路小跑過去，在他身後立定，挺起小胸膛，雙手敬禮。
“報告至高統帥！申請進行最高加密層級彙報！”
江鋒沒回頭。他依然看著河水。幾秒鐘後，他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本能般低聲說道。
“授權意識節點，臨時載入零號記憶庫。”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眼神發生了劇變。
之前的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新的平靜湧了出來。
“嗯。我在聽。”
哈爾西放下手，將外界無法言說的資訊說了出來。
“統帥。就在剛剛，同化對穩定器最終階段，我觸及了它的底層資料庫。”
“澤洛人在這裡製造的螺旋之塔，是一件真正的瘋狂機器。”
“澤洛人叫它‘虛境刺針’……”
“凱莉曾經說過虛境刺針，人類聯邦找到的都損壞了，內部的‘人造超主’也都空了。我們當時不就是懷疑螺旋之塔就是這玩意兒麼，有甚麼特別的？”江鋒問。
“不，這個不太一樣。屬於是最後一代虛境刺針，藉助了阿基里斯裂隙的力量。”
“這麼說吧，它是純金至尊頂規完美超級唯一版。”哈爾西補充道。
“它有兩重作用，一個是進行超長時間跨度的精確預言，其自己並不產生因果訊號，而是透過阿基里斯裂隙特殊的富蟲洞環境，更深地穿刺虛境，從而聯通快子宇宙。”
“透過讀取該宇宙的因果訊號回波，它可以反推出每一個階段的未來。”
“快子特性與光子訊號相反，是果在因前，因此虛境刺針幾乎是從一個時間逆行的宇宙，直接觀測確定的未來，而不是模糊的可能性分支。”
“另一種用途，則是透過干擾虛境，來破壞預知之間的關聯性。”
“同樣是操控因果訊號，但這次不是精確地讀取回波，而是產生其他因果訊號干擾其他人在不同時間線上的觀測。”
“這座特別的虛境刺針，和其他同類建築不同的一點是，它內部的人造超主並非是由強大的靈能者自我奉獻而形成。而是自然誕生的一個意識。”
“一個成功了部分，也失敗了部分的‘真正虛境超主’。”
“它不穩定，不完全。它的存在被卡住了。一半在虛境那片純粹的靈魂之海，一半在星界那無數宇宙的夾縫之間。它被困在了中間，不屬於任何一邊。’
“它想要進入現實宇宙。但它的快子意識，在進入本宇宙的一瞬間就會時間逆行，從而湮滅為宇宙大爆炸初始的背景輻射。”
“它想要進入虛境，但虛境裡有它忌憚的存在，對方想要獲得它的靈魂，從而擴大虛境在亞空間中的佔比，甚至一舉將虛境炸入現實宇宙。”
“它想要進入星界，但其他的宇宙之中，存在著它也無法理解和預測的事物。”
“對穩定器，以及整個遺蹟網路，現在成了它的牢籠。”
江鋒默默聽著，一言不發。看來，這和凱莉所說的那些虛境刺針，的確意義完全不同。
哈爾西聳了聳肩：“而現在，奈米機器的同化過程刺激了它，它對這種能夠隨意重組，介於物質與資訊之間的載體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或者說，它從誕生之初，就一直在等待我們的到來。”
“我感覺，它想借助奈米機器，為自己打造一個能夠同時錨定虛境與星界的軀體，從而徹底擺脫禁錮。”
“我想，它從幾十萬年前就盯上我們了，統帥。”
哈爾西彙報完了，便垂下小手，等待著江鋒的命令。
江鋒微微皺起眉，目光沒有焦點，幾秒後，他喃喃自語。
“編號宇宙N-9650。嗯，還真夠熱鬧的。”
哈爾西點點頭：“是的，統帥。這是我們當初精挑細選，最接近您進入‘銀色’之前的宇宙。”
“是啊。這次我們必將成功，不是嗎？”江鋒一笑。
“說說你的判斷。”
哈爾西立刻回答：“目標存在極高同化價值。若能成功，澤洛人在能量操控，維度干涉，靈能應用方面的核心科技，有望一次性獲取超過百分之七十。”
“當然，這是本宇宙的科技體系，與其他宇宙無關。”
“但風險同步激增。”
“目標具備跨越多重現實的特質，同化過程產生的訊號將無法遮掩，必然會沿著時空結構快速傳播。”
江鋒點了點頭，毫不意外：“哪些會注意到？”
“銀河系內的幾個墮落帝國觀測站，他們的感測器會對這種層級的現實擾動產生反應。”
“當前位置不明的合成人女王，她對高階人工智慧及異種科技訊號極度敏感。”
“意外之敵，其亞空間探測器會捕捉到異常波動，從而確定我們的身份。”
“索林原蟲的先鋒孢子群，它們對生物與非生物界限模糊的存在有獵食本能。”
“嗯。還有就是任何附近的高維惡魔，它們會被吸引。”
“不止如此，泰倫蟲族的主宰意識網路，其觸鬚必然感知到這一擾動。”
哈爾西列舉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種足以傾覆星際文明的災難。
“這還只是銀河系裡的，距離較近的……都是本宇宙的？”
“是的，統帥。編號宇宙N-非常特殊。”哈爾西道：“但該訊號傳播範圍不止銀河系，我預計，其訊號衰減半徑至少有二十億光年。”
“實話實說。我無法估計會有怎樣的存在會對這個訊號感興趣。”
“整個同化行動，就像是在黑暗的平原上點起巨大的篝火，還敲鑼打鼓。”
“一旦成行，我們的隱蔽發展期，將提前結束。”
江鋒沉默了。他走到河邊，蹲下，用手撩了一下冰涼的河水。
水花濺起，在陽光下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