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的小男孩，正努力追趕著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兩人看起來都只有五六歲的模樣，跑起來還有些跌跌撞撞，充滿了這個年紀特有的天真活力。
江鋒微微一愣，撓了撓頭。這裡是他和林小雨的家，按理說，林小雪和林小夢分別離開之後，出現在這裡的，最多還有自己的父母，或者岳父岳母。
不應該有外人，更不該有這樣年幼的孩子。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哈爾西？”
掌心上方，那個熟悉的白色小身影“噗”地一下浮現。
只是這次，哈爾西有點慵懶。她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江鋒掌心，用小拳頭揉了揉眼睛，然後張大嘴巴，打了個超級超級大的哈欠。
“哈啊……”
她伸了個懶腰，才好像清醒了一點，眨巴著那雙大眼睛看向江鋒，然後，嘴角忽然勾起一個的笑容：“嘿嘿！”
還沒等江鋒開口詢問，她的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只留下江鋒舉著空空的手掌，一臉錯愕。
“……”
他放下手，無奈地搖了搖頭。得了，這傢伙又在耍把戲，擺明了不想讓他提前知道答案，就想看他面對這意外狀況時的反應。
行吧，他倒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浮空車終於降落在停泊平臺上。艙門滑開，江鋒踏出車外。
樓頂的微風撲面而來。不遠處，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已經停止了追逐，他轉過身，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鋒，小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江鋒走了過去，在男孩面前蹲下，儘量讓目光與他平齊，溫和的笑起來。
“小朋友，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爸爸呢？”
沒想到，這句尋常的問話，卻捅了馬蜂窩。
小男孩聞言，眼睛猛地瞪圓，小嘴一撇，隨即勃然大怒，奶聲奶氣的聲音好似火山噴發。
“小兔崽子，皮癢了是吧，小個屁的朋友，你連你爹都不認得了？”
江鋒感覺自己下巴差點當場脫臼，掉在地上摔個粉碎。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氣得臉蛋通紅的小豆丁。
‘爹？’
這個字眼在他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得他有點暈。
他皺著眉，下意識地更加仔細地觀察起小男孩的容貌。
眉毛的形狀，鼻樑的弧度，嘴唇抿起時的樣子……
一種熟悉，卻又無比遙遠的感覺漸漸浮上心頭。等等，他曾經在相簿雲盤裡見過，那張父親江建國幼年時舉著糖葫蘆，被爺爺抱在藤椅上的照片。
眼前的男孩，除了穿著和時代不同，那眉眼，那神態，幾乎和照片裡的父親一模一樣。
江鋒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感到喉嚨有些發乾。
‘逆生長的技術？爸媽他們，真的去做了？’
他蹲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理論上應該是自己父親，此刻卻只有自己大腿高，正怒氣衝衝瞪著自己的小男孩，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那句“爸”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這太詭異了。
就在這時，那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端著一個大大的水果托盤，小心翼翼地從不遠處的別墅門口走了出來。
托盤裡擺滿了洗淨切好的各色水果。
她抬頭看向江鋒，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小鋒回來啦，快來快來，吃水果！”
這聲音，這語氣，這看到兒子時發自內心的喜悅表情。
江鋒徹底無語了，扶著額頭，感覺腦仁兒疼。
得，破案了。小女孩是母親周秀芳。老兩口，真是閒得沒事幹，玩這麼大。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為甚麼哈爾西剛才要溜得那麼快。這傢伙肯定是早就知道，就等著看他面對“幼童版父母”時這副模樣，然後留下來當笑料呢。
江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把母親周秀芳那雙小手努力捧著的托盤接了過來。
托盤對他而言輕若無物，但對現在這個身體狀況的“小周秀芳”來說，顯然有點吃力。
“媽……”江鋒試著叫了一聲，感覺還是有點彆扭，但比對著小男孩叫爸容易點。
“你們怎麼想到返老還童到這個程度的？”他的目光在父母兩人間來回掃視。
小周秀芳見兒子接過托盤，立刻輕鬆地拍了拍小手，聽到江鋒的問題，她更加興奮了，小臉蛋上泛著光，像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說起來。
“哎呀，小鋒你不懂。”
“人吶，童年的時候總覺得長大好，真長大了，又覺得童年回不去了，錯過了太多太多有趣的事情，太多簡單的快樂。”
“我和你爸商量了好久，現在有條件了，有這種逆生長的技術，為甚麼不用呢？我們就是要彌補，把以前沒玩夠的泥巴，沒爬夠的樹，沒打夠的架……咳咳，當然打架不好……”
“總之，把那些遺憾都補回來！”
她說著，仰起那張稚嫩卻洋溢著幸福的小臉，看著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兒子，眼神清澈。
“小鋒，媽要謝謝你。真的。有你，有你現在做的一切，你給我和你爸撐起了這片天。”
“我和老江才有機會，去重新體驗我們曾經錯過的人生。”
“外頭的宇宙亂七八糟，到處都在打打殺殺，能安安穩穩，隨心所欲地再做一回孩子，我覺得啊，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好運，最幸福的人了！”
江鋒聽著母親用稚嫩的嗓音說出這番話，心中那點最初的彆扭，忽然被釋然取代。
他看著母親眼中純粹的快樂，那是發自內心的，對生命二次綻放的珍惜。
他還能說甚麼呢？
那是爸，那是媽。他們只要別走了，只要開心，只要安全，做甚麼都好呀。
不過，出於謹慎，他還是伸出手掌。
“哈爾西，你給我出來。”
“這種技術，沒甚麼威脅吧？”
哈爾西訕笑著從他手心浮現出來，小臉一板，嚴肅得就像是啥事兒沒有。
“您無需擔憂。逆生長技術，或者更廣義的‘年齡表達調控’技術，在多個以DNA為基礎的外星文明中已經相當成熟。”
“其原理不同於將意識提取移植的轉移手術。也不是克隆後進行記憶灌輸。它的本質，是透過精密調控個體DNA的表達年齡開關，並輔以特殊的營養催化環境。”
“催化出來的？”江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