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運作並不順暢，如同患了癲癇，開啟幾厘米，又猛地閉合一點，再顫抖著開啟，迴圈往復。門框周圍的指示燈瘋狂亂閃，最後統統爆開。
顯然，門禁系統正在經歷一場激烈的爭奪。
手環猛地彈出一個鮮紅的倒計時，不斷跳動。
【5】
【4】
林小雪瞬間明白了。
是蘭斯。蘭斯放棄了它的機體，將他那高度特化的數字意識，強行注入到了這艘泰伯爾母艦的區域性控制系統裡。
他在用自己最後的存在，為她強行撬開這扇門。
這個倒計時，就是蘭斯還能維持控制，對抗系統修復和反制的最後時間。
【3】
林小雪雙腳在艙壁上用力一蹬，如同炮彈般射向那條顫抖不定，正在緩緩變窄的門縫。
【2】
肩膀擦過門框邊緣，防護服發出輕微的剮蹭感覺。
【1】
【0】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林小雪整個人剛好擠進門內。距離腳掌只有方寸，防爆門轟然落下，重重閉合鎖死，將內外徹底隔絕。
通訊中心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出乎意料的空曠。
這是一個半球形的巨大空間，地面上，無數半米直徑的晶體柱子宛若樹幹般矗立不動。
透明的晶體樹幹內部，數不清的微觀毛細管網中，流動著超流體液氦。
晶體樹幹被下方的燈光照亮，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華，掃描器上顯示出一個極其接近絕對零度的度數，確保其內部的超導計算單元能夠穩定執行。
林小雪的目光看向這片空間的中心。
那裡有個懸浮在半空，直徑約兩米的球狀結構，表面佈滿了幾十個規則排列的圓孔，顯然是供泰伯爾同族體的觸手進行物理直連的操作介面。
‘就是它。通訊主控臺。’
她穩住身形，從臂甲中拉出一根帶有強磁吸附介面的資料延長線。
這是應急的裝備，頻寬不如直接光纖接入，但好在就是能夠利用磁力傳遞資訊，不需要真正的物理接觸，對大多數介面都能有效。
飄向控制球，將資料線的磁吸頭用力插向一個圓孔。線頭飛速從掌心消失，深深插入了介面之內，吸附成功。
手環介面立刻彈出一個極其簡單，充滿陌生符號的接入介面。
“執行破解包。蘭斯”林小雪低吼一聲。
手臂介面處，蘭斯和漢默留下的兩塊備用計算核心模組開始瘋狂運轉。
運轉帶來的是急劇攀升的熱量。這兩塊核心原本就沒有獨立的散熱系統，現在被接入了防護服的迴圈冷卻體系，所有熱量，都必須防護服自己消化。
進度條在介面上艱難地向前爬行。
【1%……2%……】
防護服內的溫度計讀數開始飆升。
【35℃……40℃……45℃……】
汗水瞬間浸透了內襯，黏膩地貼在面板上。頭盔面罩內側開始出現霧氣，呼吸變得困難。
來自計算核心的熱量太多了，一時間，防護服根本消化不掉這些熱負荷。
【50℃……】
林小雪眼前開始發黑，耳邊響起嗡鳴，神智像浸泡在滾燙的糖漿裡，不斷向下沉淪。
熱衰竭的徵兆猛烈襲來。
她開始覺得冷，是那種很舒適，冬天躺在被窩裡吃冰淇淋，小肚子上還蓋著電熱毯的冷。
‘不行，不能暈過去，堅持下去，就差一點了……’
她用力咬著舌尖，劇痛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清明。但進度條才爬到15%。太慢了！
按照這個速度，不等破解完成，她要麼先被熱暈，要麼被恢復電力和蜂群的泰伯爾同族體發現併吞噬。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纏上她灼熱的思維。
林小雪盯著那些晶體柱子，對冷的渴求，讓她再也管不上其他的了。
顫抖的手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電磁手槍。是蘭斯堅持讓她帶上防身的。
她抬起槍口，瞄準了最近的一根晶體樹幹。
“砰！砰！砰！”
三聲悶響從手套沿著臂骨傳匯入耳，特製的穿甲彈在晶體表面炸開三個小孔。
“嗤！”
她聽得到聲音了。
液氦在內外壓差下，如同高壓水槍般從破口瘋狂噴湧。
轉眼間，就在真空中沸騰，眨眼間創造出一片熱交換的介質雲團。
林小雪等的就是這個！
她猛地擰身，將自己穿著防護服的後背，對準了其中一個較小的噴口，狠狠懟了過去。
背部有最大面積的散熱板，這是唯一的辦法。
一聲尖叫。
極寒瞬間穿透防護服的內襯，如同億萬根冰針扎進皮肉，與體內的高熱形成對抗。
林小雪只能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叫。但與此同時，背部散熱板與超低溫液氦直接接觸，熱量被瘋狂抽取，防護服內的溫度讀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暴跌。
【20℃……06℃……-05℃……】
林小雪的姿勢也變得極其彆扭。
她必須用後背堵住噴口，身體一邊蜷成蝦米，一隻手還要盡力伸直，保持資料線與控制球的連線。線已經被拉伸到了極限，再輕輕一顫就會拔斷。
然而，計算核心的運轉速度突然變得快了起來，入侵進度條猛然加速。
希望重新燃起。
希望總是短暫。
手環的震動警報再次響起，不再是圖示熄滅，而是環境感測器發出的警告。
她漸漸清醒過來的大腦，瞬間注意到了圖示，那是艙壁電流水平正在急速回升。
奈米蜂群的啟用程式並未結束，電力系統在漢默造成的破壞後，正在被奈米蜂群臨時修復。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有一些電流，可以陸陸續續導通。
更致命的是，透過緊貼晶體柱子的身體，林小雪感覺到了。
一股低沉渾厚，彷彿億萬噸金屬砂礫摩擦滾動的顫抖，正沿著艦體結構，由遠及近，洶湧而來。那不是聲音，是質量移動帶來的結構波傳遞。
奈米蜂群！
大量的，被重新組織的奈米蜂群，正朝著通訊中心匯聚。
它們要淹沒這裡，修復一切，同化一切。
進度條逐漸慢了下來，甚至最終陷入一種詭異的停滯。
【85%……90%……%……】
快啊！再快一點！
林小雪幾乎分不清自己是在祈禱，在思考，還是在尖叫。
防爆門突然開始向上抬升，鉛灰色的潮水，從逐漸擴大的門縫中，如同決堤的大河，轟然灌入通訊中心。它們漫過四周艙壁，湧向中央的水晶森林。
目標只有一個。
林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