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下一秒，林小雪眼前的視野被覆蓋了。
一幅區域性星圖，顯示著斯塔比亞號周圍半徑五千萬公里的空間。兩個綠色光點，二十六個藍色光點，還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點。
一幅感測器資料，顯示著電磁頻譜，引力波監測，中微子通量，背景輻射漲落，數以萬計的曲線在快速更新。
還有一幅外部的觀測視角。那是從小熊貓的艦載感測器實時傳來的畫面。畫面中心是漆黑的深空，邊緣有稀疏的星光。
林小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到，在畫面邊緣的黑暗背景中，閃過一道藍白色的光。就好似有人在虛空中點燃了一根超巨型的鎂條，亮度瞬間超過了周圍所有恆星的總和，立刻又不見了。
與此同時，感測器的資料裡，引力波監測曲線陡然飆升。
林小雪盯著那些資料。她那填滿了工程學知識的大腦，本能地就讀懂了其中的異常。
“能量峰值對應質量至少1.2倍太陽質量，甚至可能達到1.5倍。但這不可能啊。”
她喃喃道：“這個空域沒有白矮星，也沒有中子星。不可能會有這個量級的引力波……”
哈爾西的聲音響起，是命令：“立刻前往最近的VIP-044逃生艙。現在。”
林小雪一愣：“怎麼了？那閃光是甚麼？”
“沒時間解釋了。”哈爾西的投影已經消失了：“漢默！”
一直靜靜站在包廂角落的漢默，那臺被改造成大力士的遊隼，電子眼瞬間亮起。
“抱歉了，大小姐。”他邊說邊大步走過來。
林小雪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等等，我自己會跑，別扛我！”
漢默停住了，哈爾西的聲音再度響起：“讓她自己跑，但你們都去打頭陣。蘭斯，卡哉，警戒模式。優先清除任何阻礙。”
另一側的蘭斯點了點頭，看向機器狗卡哉，卡哉也點了點頭，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任務。
林小雪來不及多想，便推開包廂門，衝了出去。
勝利桂冠餐廳裡，依然歌舞昇平。絃樂四重奏正在演奏一首舒緩的古典夜曲。
乘客們看到一個年輕女人，從最貴的包廂裡衝出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餐廳出口。
她身後跟著三臺機器，腳步轟隆。所有人都愣住了。
音樂停了。談話停了。刀叉和筷子停在半空。人們看著林小雪像一陣風般掠過餐廳，看著漢默用雙臂直接撕開擋路的沉重木門，消失在走廊裡。
“那是誰？”
“瘋了吧？”
“她的機器人暴走了？”
“保安呢？快叫保安！”
林小雪聽不到這些。她沿著哈爾西在眼前標註的路線狂奔。
她剛剛吃飽，這麼劇烈地奔跑，胃裡的食物翻江倒海。她能感覺到紅燒肉的油，湯的熱，還有蜜豆的膩全部攪在一起，一股酸水湧上喉嚨。
她強壓下去，一邊跑一邊急聲問：“哈爾西，到底發生甚麼了？那閃光到底是甚麼？”
“有幾個猜測，其能級太過巨大，甚至超過了10的31次方焦耳。這個能量，看似不多，可實則範圍極為狹窄。”
“要麼是某些過度活躍的恆星釋放出的超級耀斑，要麼就是緻密天體發生星震。”
“而只有一個東西能夠輕易地，以引力波釋放出如此巨大能量。白矮星。要麼是白矮星的重力星震，要麼就是磁力星震。”
“沒有其他候選，如果是中子星，這點能量反而就不夠看了。”
“如此短時間的強擾動，唯一符合所有條件的猜測，只有一個，有人撥動了繃緊的弓弦，利用時空本身的張力，進行超常規的艦船機動。”
林小雪聞言，頓時悚然一驚。她學過這個。
在齊裡克人的高階工程學選修課裡，有一章講“天體推進技術”，其中提到過一類工程。
量子彈弓。
那不是真正的彈弓，而是一類環繞緻密天體建造的巨型工程設施。
原理是利用白矮星或中子星的極端引力場，像拉開弓弦一樣儲存引力勢能，然後在精確時機釋放，將飛船彈射出去。
彈射距離可以達到數十，數百，甚至數千光年，遠超常規超光速引擎的能力。
具體怎麼拉弓，很簡單，觸發星震即可。
但這種技術太過落後，精度很差，齊裡克人早在三四千年前就淘汰了，那些巨構也被改換了用途，只用來觸發星震，並將引力能和磁能用來生產能源。
“是量子彈弓？”林小雪驚疑不定。
“肯定。”哈爾西的回答簡短。
眼前的介面切換。新的微縮光幕展開，那是小熊貓護衛艦感測器後續的觀測結果。
在那一陣引力波和強光消散之後，虛空中，出現了艦隊。
超過六百個光點，圍繞著兩個巨大的引力源頭。
整個艦隊的總質量，超過了一千億噸。
林小雪一邊狂奔，一邊分神看著畫面。那些艦船的外觀很怪，樸素的金屬色不像是甚麼塗裝，更接近金屬本身的顏色。有點像鋁合金的自然銀白，但更深些。
艦體線條極端幾何化，沒有任何曲線。它們像是用最簡練的刀法切削出來的幾何體，美學被徹底拋棄。追求的是最大內部容積，以及防禦力。
林小雪瞳孔一縮，這才看清。
那些艦船表面一點也不光滑。有無數細小的折射面。從特定角度看，整艘船像是一顆被切割了上百萬個面的巨大寶石，每個面都在反射和折射，幾乎形成了一圈光暈。
“這種幾何裝甲，任何定向能武器打上去都會失焦，能量會被分散，鐳射會自我干涉，粒子束也會被蒸發的表面快速偏轉……”
動能武器呢？
別逗了。那些幾何稜角本身就是最好的偏轉結構。就連重離子光束這種極致的動能武器撞上去，也大機率會直接擦飛。
她認不出這設計風格。這才是最可怕的。
林小雪自認為見過獵戶座旋臂所有主要文明的艦船設計。齊裡克人的鳥喙和翅膀審美，奧比斯人的弧線風格，彌那瑪集團的奢靡之風，蓋伊婭人的花瓣和藤蔓設計……
她都能認出來。但眼前這些，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
未知的敵人。未知的技術。未知的目的。
“理解了吧？”哈爾西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所以，跑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