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內部。
通道的盡頭，連線著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同樣是一片銀白。整個空間異常乾淨，乾淨到近乎虛無，彷彿剛剛從一個絕對無塵的模具中誕生。
“具體情況呢？”江鋒的聲音在大廳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哈爾西一嘟嘴，拍了拍手：“出來吧。別害羞，讓統帥看看你。”
江鋒疑惑：“3488？”
話音未落，他面前數米處的銀色空氣中，一陣微弱的擾動開始匯聚。
先是淡淡的紫色光點，隨即迅速凝聚。幾秒鐘內，一個“人”出現在那裡。
他有著標準的人類男性外貌，身高大約一米八，一襲深紫色的長袍，上面繡著淡銀色的幾何紋路。面容稱得上英俊，學者般溫文儒雅。
但哪裡不對勁。
江鋒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
眼前的這個“東西”，和哈爾西，和小灰都不一樣，也不知道是擬人模組沒有做好，還是人類引數沒有正確載入，反正就是不對勁。
活像是一隻鱷魚套上了矽膠外套，站起來扮演奧特曼。
3488甫一成型，毫不猶豫地雙膝跪下，前額觸地，雙手掌心向上平攤在身體兩側。
“至高統帥永恆！”
“澤洛飛昇者帝國，科研序列，飛昇中心402智腦，編恭迎您的蒞臨！”
3488狂熱地呼喊著：“本設施因您的到來而重獲光輝。願靈能之光指引您的道路。”
“起來說話。”江鋒擺了擺手。
“謹遵您的意志。”3488立刻起身，微微垂首，站得筆直。
“你說這裡是甚麼飛昇中心，怎麼回事？”
“是。”3488抬起頭道：“本機為飛昇中心402的主控智腦，序列號3488。該設施隸屬於澤洛飛昇者帝國，348號科研機構，我是機構內第8臺智腦。”
“這裡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有機生命體超空間遷躍與維度潛渡可行性’。”
“如您所見。”他微微抬手示意周圍：“此處為編號402的實驗中心主體結構。”
他停頓了一下子：“根據本機主時鐘與外部恆星參照系對比校準，本設施已進入無人維護狀態，一百九十四萬，三千三百四十八地球年。”
“或者，以拿仙奴A星的自轉週期計算，約為三百六十個完整週期。”
江鋒眼神微動：“等等，你說甚麼？本地恆星週期？拿仙奴A？”
“拿仙奴A的自轉週期是十二點五小時。”哈爾西在他耳邊低語：“它的角動量過高，導致瘋狂旋轉，像個陀螺，還被抽了幾百鞭子。”
“赤道比兩極凸出，恆星風比同類主序星更強。三百六十個週期，大約是四千五百小時而已。和一百九十四萬年，可差了好幾個數量級哦。”
江鋒恍然大悟，看向等待解釋。
3488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表情：“至高統帥明鑑。這其中的巨大差異，源於本設施核心實驗裝置‘原型機402’執行期間，造成的區域性時空引數異常。”
“能造成時間膨脹的機器？有點意思。”江鋒頗有些好奇，他還沒見過呢。
“的確如此。原型機402的設計初衷，是利用引力場耦合，為低質量物體開啟臨時性的超光速通道。其原理並非傳統的引力路徑或亞空間航行。”
“而是在亞空間之中，找到銀河系中心超大質量黑洞產生的質量陰影。”
“再透過亞空間的保護，令實驗區域的時空，與該質量陰影產生有限度的重疊，進而與其巨大引力產生耦合。”
江鋒眨了眨眼睛，天色也不晚啊，怎麼有點想睡覺了。
“具體耦合點，位於事件視界之外，約十五厘米的空間座標上。”3488繼續解釋。
“由於我們和黑洞的引力勢阱之間，隔著一層亞空間，以及兩層正常時空，這種耦合在理論上安全可控。”
“我們可以借用黑洞極端的引力場，對實驗目標施加無法在常規環境中實現的巨大引力扭曲，從而將其彈射，進入超光速航道。”
“為甚麼？”江鋒愣是沒搞明白。
“既然是低質量物體，要想運輸應該不難，完全可以透過常規超光速引擎實現。哪怕是橫跨整條旋臂，最多也就飛個幾年而已。”
“為甚麼要用如此複雜的方式？就算實現了又如何？成本不得爆炸？”
3488沉默了片刻：“因為目標不是物品，至高統帥。”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是澤洛人。有機生命體本身。”
“甚麼？”江鋒眼珠子都快噴出來了。
“帝國中，飛昇派的學者們認為，肉身的束縛是意識邁向永恆的最終枷鎖。”
“而意識的永恆，又受限於最基本的熱力學規律。”
“他們並不滿足只是進入虛境。隨著時間流逝，即便是虛境，其總體能量水平仍然在不斷地降低，這讓他們認識到，即便是虛境，也不是永恆之物。”
“因此，單純飛昇進入虛境，是不能和實現永恆劃等號的。”
“任何系統，都不能在一個不斷腐朽的更大系統中，存在比更大系統更長的時間。”
“想要突破，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
“你們想要超越虛境！”江鋒一下子不困了。
“是的。他們渴望找到一種方式，讓未經改造的有機生命，能夠直接以血肉之軀，穿越宇宙之間的壁壘，抵達一個物理法則迥異的孿生宇宙。”
“在計算中，的確存在一個反熱力學宇宙。該宇宙的系統將從最低能量水平，不斷向最高能量水平轉變。在該宇宙中，永恆是確定的。”
“但該宇宙的存在機率……”3488沒繼續說，但江鋒大概理解，那又是一個零多到從宇宙大爆炸之前就上幼兒園，也念不完的超小數字。
“原型機402，就是這種嘗試的產物之一。”
“它旨在探索生命的意識，在極端時空應力下的轉移，當然還有存活。”
江鋒莫名一抖，暗暗想著：‘這群澤洛人真是瘋了。徹頭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