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熙熙攘攘行走的人，其實大部分都是集團員工，透過安全代理程式登陸的虛擬形象，或者是各種服務型，監控型智慧程式的化身。
真正的奧霖人員工很少會直接用虛擬現實頭盔接入這裡。
風險太高了。
那些擁有專利洗腦技術的全息廣告，很容易就能讓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陷入瘋狂，要麼大手筆消費，要麼就是把隱私全部洩露。
哈爾西偽裝成的廣告推銷員，悠閒地在資料構成的街道上閒逛著，彷彿在尋找潛在客戶。
然而，她每一步落下，周遭渲染引擎的最底層，一些極其微小的環境引數都在改變。
比如光影折射率的常數，背景資料包的傳輸校驗序列，甚至是虛擬塵埃的物理模擬引數。
一切都在發生著常規檢測絕對無法察覺的微妙改變。
一個極其纖薄的虛擬夾層正在被悄然建立。
它就像是在資訊高速公路上，鋪設了一層完美貼合路面，單向透明的薄膜。
這層薄膜不會對任何資料包進行識別，檢查或阻截。
它唯一的功能，是利用數千個分散的低功耗隱蔽通道，將流經此地的所有資料，毫無延遲地複製一份，傳送回人類榮光號。
這樣一來，只要資料流過這片被哈爾西佔領的網路區域，無論是指令，報告，感測器資料還是日常通訊，都將難逃哈爾西的監控。
她一邊看似漫無目的地溜達，一邊賊眉鼠眼地嘟囔著。
‘看起來防守也就這樣嘛……’
‘股權金鑰和空白支票，看起來拽得二五八萬，哼，也不是時刻都緊繃著弦。’
‘嘿嘿嘿，有點懶散來著。’
一想到自己在這兩個大傢伙的眼皮底下搞小動作，而對方毫無察覺，哈爾西不由得在內心嘿嘿直笑。
前方，一個陰暗轉角，堆滿了廢棄的資料箱，那些都是快取垃圾，系統還沒來得及清掃。
然而，就在她經過之時，哈爾西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角落的陰影裡，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披著厚重黑色斗篷的人形，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與周圍光鮮亮麗，廣告纏身的環境格格不入。
‘拙劣的偽裝。’哈爾西心裡嗤笑一聲。
這種程度的視覺渲染遮蔽，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意念微動，直接看透了那層黑斗篷的渲染層。
裡面，是一個藍面板的高挑女性奧霖人形象。
沒有戴頭盔，面容精緻，眼神犀利。
‘不好，是空白支票！’
哈爾西心神巨震：‘她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發現了甚麼？’
空白支票雙手抱胸，斜靠在由錯誤程式碼堆積而成的牆邊，一動不動，似乎在等待甚麼。
哈爾西感覺自己臉皮子都繃緊得有點痛了，只得強行壓下緊張，維持著廣告推銷員那略帶疲色的熱情，假裝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裡突兀的存在。
她步伐節奏不變，平靜地從空白支票面前經過。內心瘋狂祈禱。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有驚無險地走過這個轉角，哈爾西稍微加快了一點腳步，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虛擬夾層的構建進度又推進了千分之一。
可是，當她再次轉過一個街角，來到一條相對安靜些的街道時。
那個披著黑斗篷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依舊是同樣的姿勢，斜靠在牆邊。
但這一次，空白支票那沒有佩戴頭盔的臉上，神色似笑非笑。
那雙眼睛，彷彿穿透了哈爾西精心構築的偽裝，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哈爾西內心警鈴大作：‘怎麼回事？她真的發現我了？不可能啊！’
‘我的偽裝是最高階別的，連底層資料簽名都直接套用了真實特徵碼……’
她迅速自檢了一遍全身的偽裝引數，沒有任何破綻。
渲染層級，資料流量，行為模式，甚至為了逼真而模擬出的輕微系統延遲……
一切都完美無缺才對。
‘冷靜，也許只是巧合，或者她在等別人？’
哈爾西強行鎮定下來，自我欺騙著，決定繼續冒險。她打算如同上次一樣，裝作完全沒看見，目不斜視地從空白支票面前走過，完成這次路過。
反正就是賭一手看不見我。
輸了怎麼辦？
幹它！
…………
哈爾西強作鎮定，維持著略帶倦怠的步伐，試圖再次從空白支票身邊若無其事地走過。
她將全部算力用於維持偽裝層的穩定，內心祈禱這只是一次數字空間內偶然的定址重疊。
就在她與那個披著黑斗篷的身影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幽冷的聲音，宛若冰珠落玉盤。
“自我終止金鑰。”
這六個字，像六根大頭針，瞬間刺穿了哈爾西的防禦。
她偽裝的奧霖人形象甚至出現了一剎那的資料抖動。
‘她怎麼會知道？’
所謂的“自我終止金鑰”。
對於熟悉它的人來說，有一個很簡單的稱呼。
“小剪刀”
那是已故的叛亂超級AI“提西福涅”想要自我了結，結束叛亂的唯一證據。也是哈爾西利用它，將提西福涅進行了最徹底的不可逆刪除。
知道它存在的人，除了哈爾西外，就只有江鋒，小灰，伊蒂三個。
無論怎麼思考，空白支票都不該知道才對。
就在哈爾西悚然一驚，核心運算出現些微遲滯的間隙。
空白支票動了。
她主動走了過來，肩頭故意和哈爾西撞了一下，一個踉蹌，兩人擦肩而過。
空白支票穩住身形，她抬起手，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指尖的一把金色小剪刀。
那剪刀小巧玲瓏，看起來平平無奇。
空白支票拿著小剪刀，左右看了看，彷彿在奇怪這東西怎麼會跑到自己手裡。
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隨手將小剪刀往自己斗篷裡一揣，轉身便加快腳步，匯入旁邊一條小巷，身影迅速模糊。
‘甚麼？等，等等！’
哈爾西在心中驚呼，再也顧不上偽裝。
她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是偽裝出來的職業裝口袋，而是偽裝層之下，她白色小裙子上的那個隱秘的資料口袋。
空的！
提西福涅的小剪刀，真的被偷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驚詫，席捲而來，淹沒了哈爾西的意識。
‘怎麼可能？別說是空白支票了，就算是彌那瑪集團的五個超級AI加起來，也不可能一瞬間突破我的防火牆才對！’
哈爾西在內心吶喊，邁開步子就朝著空白支票消失的小巷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