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兩個,三個……”
凱莉心無旁騖,全力施為。
當最後一道人影在她掌下飛射而出,消失不見時,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不敢在此地久留,她立刻遵循蘇雯的指導,集中精神,去感受,去錨定自己位於現實世界的身體。一股微弱的牽引感從冥冥中傳來,越來越強烈。
她立刻朝著那個方向,全力移動。
然而,就在她開始移動的剎那,變化突生。
她突然看到,自己意識體原本那種和蘇雯差不多,像是摻雜了亮黃色產生的灰紫,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濃豔。好似被一股更深沉的紫色正在洗練。
與此同時,無數紛亂嘈雜的低語,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直接灌入她的內心。
“……留下吧,這裡有永恆的秘密和無盡的力量……”
“脆弱的存在,你也配踏足此地?窺視者,玷汙者,將受永罰!”
“吵死了,滾遠點滾遠點滾遠點!”
“你的道路錯誤,你的努力徒勞,你做不到的,放棄吧……”
“可憐的傢伙,還在掙扎甚麼呢?”
“多麼純淨的靈魂,真是適合作為容器啊……”
“嘻嘻,來了!新的玩物,別走這麼快,再多待一會兒嘛!”
“你是特別的,我能感覺到,擁抱我!”
“我愛你……與我融為一體吧!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離……”
無數截然不同,強大各異的意念,瘋狂衝擊著凱莉的精神防線。
凱莉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自我的認同感正在飛速消失。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更不敢去細聽,去分辨任何一道低語。
她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個錨點上,如同一個在海嘯中拼命遊向燈塔的溺水者,瘋了一樣朝著感應的方向衝刺!
“回去!回去!回去!!!”
她在心中瘋狂尖叫。
下一秒。
四周猛然一亮。那令人窒息的紫色和紛亂的低語瞬間消失無蹤。
她發現自己正從醫療甲板的地板上掙扎著爬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太陽穴突突地疼。
抬頭看去,只見周圍那一排排醫療艙正在啟動排水程式。
鉛灰色的粘稠液體液麵迅速下降。
艙體內,那兩百一十四名靈能者,已經陸續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中還帶著虛弱,但生命的氣息已經回歸。他們看向凱莉,目光充滿感激。
‘成功了。沒事就好。’
凱莉鬆了口氣,目光落在了前面那個獨立的醫療艙上。
蘇雯依舊平靜地躺在那裡,雙眸緊閉,沒有絲毫醒過來的跡象。
凱莉望著蘇雯安詳的表情,回想起剛才在虛境深處看到的一切。
忽然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牙齒相互碰撞,就跟打擺子一樣,從骨子裡冷到外面。
她無法想象,蘇雯此刻,獨自一人,在那比自己經歷過的還要深邃的虛境層面,究竟在面對著甚麼……
‘怪不得,聯邦教材裡,要禁止意識下潛。’
‘這太危險了!’
…………
…………
白騎士艦隊。拉撒路號。酒吧。
牆上多了許多標本,那些強大的獵物已經死去,卻還像是活著一樣栩栩如生。
吧檯後方,兩位調酒師正在工作。
朱麗葉和祝英臺。
為了更好的匹配工作,比起之前,她們給自己多加了幾個小零件。
只不過,那啞光黑的塗裝,猩紅的電子眼,還有那極度類人的軀體,無論怎麼掩蓋,都抹不掉那種為了戰鬥而生的犀利感覺。
薛帕德正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加了冰球。
她就這麼端著,卻沒有喝,只是無意識看著天花板上吊掛的標本,眼神有些放空,帶著顯而易見的惆悵。
過了片刻,她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正小口啜飲著一杯氣泡飲料的阿什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
阿什利將她的欲言又止盡收眼底,反倒是笑了起來,放下杯子,側過身子面對她。
“怎麼?現在沒有壞訊息源源不斷地砸過來,反倒讓你覺得不自在了?”
“還是說……我們白騎士的女王陛下,夜裡只有一個人,睡不安穩?”
薛帕德聞言,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去你的!”
“這可不是否認。”阿什利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聳肩道。
薛帕德被她看得沒辦法,只得順著話頭,自嘲一笑:“好吧好吧,我承認,是有點懷念你整天板著臉,跑來告訴我‘長官,又一個壞訊息’的日子。”
“那時候雖然頭疼,但至少充實。”
“嗯。刀尖上跳舞的感覺,的確沒甚麼能比。”阿什利喝了口飲料,點頭道。
薛帕德的目光掃過喧鬧的酒吧,只覺得這一切祥和得不真實。
她不由得感慨:“自從和江鋒一起,搞到了米迪蘭特的那批寶藏之後,咱們白騎士的發展,簡直像坐了火箭一樣,一日千里。”
“資源,艦船,人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現在都唾手可得。”
“還有和茉莉更深入的合作。”她繼續說道:“咱們月亮會是越來越壯大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情報網路鋪開,很多事情……”
“呵,怎麼反而按部就班,變得平淡起來了?”薛帕德眉頭一皺。
她喝了口酒,心中思忖。白騎士艦隊如今兵強馬壯,出動佔據了附近好幾個恆星系統。
不出所料,地聯並沒有甚麼激烈的反應,倒是大量掙扎求生的難民,將白騎士控制的星域視為希望之地,源源不斷地湧入,進一步壯大了艦隊。
“說實話,阿什利。”
薛帕德搖了搖頭,乾脆一口飲盡:“你還記得以前嗎。咱們做夢也不敢想,你我能有這麼一天。掌管這樣一支艦隊,控制著好幾個星系。”
“甚至,我們自身的一言一行,就能從某種程度上決定幾億人的命運。”
阿什利沒說話,她懂薛帕德的意思。
每每到了夜裡,她輾轉反側,也會懷疑,權力帶來的不僅是成就感那麼簡單,還有沉甸甸的,讓她偶爾會感到迷茫的責任。
可是,但凡遇到了這樣的時候,阿什利就會想起江鋒對她說的那句話。
“和平,來自,力量。”
阿什利喃喃自語。一旁的薛帕德,眼睛一亮。
“是啊。和平,來自,力量。”薛帕德也喃喃自語,立刻又搖了搖頭。
“江鋒那個傢伙,整天就拿這些東西來給咱們洗腦,靠!”
“你不喜歡?”阿什利歪著頭問。
“我當然……哈哈哈哈……”薛帕德干笑了一陣子,趕忙避實就虛。
“哎呀,沒酒了嘿。”
“嘁。”阿什利嗤之以鼻,這傢伙,逃得也太快了。
剛想說甚麼,就聽到薛帕德話鋒一轉,問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