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儀感覺,自己實在沒辦法,再在這艘挑戰她固有認知的戰艦上多待。
哪怕一秒。
江鋒的話,以及那些活蹦亂跳的智慧機器,像是一場精神風暴,將她內心之中,許多她本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衝刷得搖搖欲墜。
她強作鎮定,向江鋒提出告辭。
江鋒看出她的去意已決,也沒強留,很爽快地說。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你就坐來時的那艘穿梭機回去吧,直接返回香格里拉就行,它會自動導航。”
他陪著戚少儀走向機庫,路上看著戚少儀那依舊緊繃的側臉,忽然玩心又起,故意嘆了口氣,頗為遺憾地說道:“唉,真是可惜。你要是能多留一會兒就好了。”
“多留一會兒?”戚少儀轉過頭來,一臉懵。
“嗯。我還想著順便請你吃頓便飯呢……”江鋒微微一笑。
戚少儀心道不好,急忙加快腳步,可還是在劫難逃。
“……別的沒有,香蕉管夠!”
香蕉兩個字,如同魔咒,瞬間擊穿了戚少儀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她腦子裡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電梯裡那黃澄澄,軟彈彈的武器,胃裡一陣翻湧,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不……不用了!告辭!”
她語無倫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那艘科迪亞克穿梭機。
江鋒看著她那近乎逃跑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反應這麼大?遲早不還是要吃嗎?有本事一輩子別吃香蕉,幹瞪著……”
站在他身旁的凱莉聳了聳肩頭,篤定道:“統帥,放心吧,這單生意,肯定成了。”
“哦?”江鋒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你怎麼看出來的?她剛才可是被嚇得夠嗆,請她吃香蕉,還跟見了鬼似的。”
凱莉嘴角微揚:“人聯的精英軍官,尤其是像她這個級別的,都接受過極其嚴苛的儀態和紀律訓練。她來的時候,步伐如同用尺規量過。”
“步頻,步幅,擺臂幅度,都精準得像是機器,顯然是把長期訓練融入了骨髓。”
她指了指穿梭機越來越遠的尾焰:“可她剛才離開的時候,您也看到了,步伐混亂,忽大忽小,那姿態就跟喝了二兩也差不多。”
“一個以紀律著稱的人聯軍人,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能讓她崩潰到這種地步,只有一個解釋。她內心受到的衝擊太大。”
“用老套點的話說,就是道心破碎了。”
江鋒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道心破碎?說得好像這世上真有甚麼修仙法門,還能白日飛昇似的!”
凱莉也跟著笑了起來,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神秘:“那可不一定,統帥。宇宙之大,無奇不有。我曾聽聞過一則關於薇尤拉·克倫威爾大元帥的秘聞。”
“據說,在大元帥年少之時,身邊曾出現過一位神秘的導師。”
“此人教導了薇尤拉一段時間,無人知曉其來歷和真實身份。最離奇的是,在一次聯邦最高階別的內閣集會中,眾目睽睽之下,那位導師白日飛昇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那是一個氣質超凡的男人。又有人堅持認為,那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性。甚至還有更離譜的,說那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個泥偶陶俑。”
凱莉面色凝重:“但無論其形態如何,目擊者都聲稱,那人只是隨手一揮,便憑空撕裂了一道通往虛境的裂隙,然後整個人便化作淡淡的紫色蒸汽,飄散無蹤。”
江鋒聽完,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這種傳說,水分太大了。估計是以訛傳訛。聽聽就算了,誰要是真信,那腦子肯定是進水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彷彿神遊天外的蘇雯,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夢囈般飄忽:“戚少儀這個人,有點不祥。”
蘇雯微微蹙著眉頭:“在她的前方,我能看到黯淡的紅色,還有非常鮮豔的青色。”
江鋒聞言,也不笑了,轉向蘇雯,疑惑地問道:“黯淡的紅和鮮豔的青?這該怎麼理解?是預示著她有危險?還是代表著別的甚麼?”
然而,蘇雯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嘴唇抿緊,又不說話了。
她那獨特的靈能感知所捕捉到的資訊,往往是一些高度抽象,難以精確描述的感覺或者意象,她自己有時也無法完全解讀其確切的含義。
江鋒看著她又陷入了那種溝通不暢的狀態,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蘇雯不肯多說,或者說不清楚,那他基本上就可以預設為,事情還沒嚴重到需要他立刻投入精力去關注和處理的地步。
畢竟,戚少儀是深空九號的人,是李明堂的副官,就算真有甚麼“不祥”,頭疼的也是李明堂,還輪不到他江鋒越俎代庖。
他將戚少儀的事情暫時拋到腦後,思緒回到了接下來的行動計劃上。
他思索片刻,攤開手對哈爾西下令:“讓諾曼底號做好出發準備,咱們去拉素。”
哈爾西歪了歪小腦袋,有些不解地問道:“幹嘛不開人類榮光號去?那多氣派,保證能把拉素系統那幫牛鬼蛇神嚇得屁滾尿流!”
江鋒差點被哈爾西的說法給逗樂了,他沒好氣地說道:“偉大的哈爾西女士,您可真聰明,我怎麼沒想到這麼厲害的辦法呢!”
“就讓我們開著一千五百億噸的人類榮光號,去殺一個體重不過七十公斤的雅村秀夫好了。”
“一路上,還能把幾十噸上百噸反物質都給放成煙花,多開心吶!”
“嘿嘿嘿……”哈爾西縮了縮頭,嘟囔道:“不就是建議一下嘛。統帥小氣。”
“小氣個屁。簡直是虧到姥姥家了好嗎!”江鋒一瞪眼。
哈爾西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小臉上露出狂笑之色,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吐舌頭。
“就是小氣,就是小氣!一點點反物質而已,我們才不缺呢。”
“哈?”江鋒歪著頭看她:“甚麼時候不缺的?”
哈爾西點點頭,更得意了,不說話,光在江鋒掌心踱步。
突然消失,又出現在蘇雯頭上,走了幾步,又浮現在凱莉的鼻樑上。
凱莉頓時變做了鬥雞眼,眼珠子抽筋。她哭喪著臉,只能默默轉開眼珠子,不敢和這個瘋瘋癲癲的白裙少女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