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下去。
米迪蘭特的黑暗重新包圍。
江鋒望向頭頂那片無比璀璨的銀河。星空無聲,卻彷彿有千鈞重擔壓在他的脊樑上。
有那麼一瞬間,梅琳娜清晰地看到,江鋒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肩頭,沉下去了一些。
梅琳娜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還說不擔心林小夢……’
她暗自腹誹,那細緻的安排,那鋪開的龐大網路,那將林小夢牢牢保護在合法企業外殼和強大關係網之下的良苦用心,哪裡是不擔心的樣子?
但這份好笑,很快就被一些其他的東西衝淡了。
如此複雜的關係網路,涉及多個勢力,多種路徑,在江鋒口中卻像是隨手鋪開一張星圖般輕描淡寫。這看似隨意的佈局,卻足以決定一個殖民星的勢力格局。
甚至,將會崩掉那些強大外星異種的獠牙。
梅琳娜知道,得到江鋒不遺餘力的支援後,便是一個豬,也要飛上天成神仙去了。
夢中劍生物科技集團,必將像它的名字一樣,成為一柄驟然出鞘的神兵,在混亂的新寶蓮川殺出一片天地。
而她也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紅平方艦隊。
有了江鋒的承諾,有了即將到來的“袋鼠媽媽”哺育優先產能,紅平方將不再是那個需要看人臉色,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僱傭艦隊。
它將迎來真正的蛻變。從一個單純的武裝力量,成長為一個擁有穩固後方,強大艦隊和獨立經濟迴圈的,能夠真正自己做主的勢力。
而且,憑藉江鋒逐漸鋪開的,連線了“夢中劍”,“韋孔塔科技”,“反英雄聯盟”,“星星之火”乃至未來“動物園集團”的關係網路。
紅平方未來的業務根本不用愁。護航任務保證接到手軟,而賺取的收益也有了明確且可靠的去處。換取更多戰艦,升級裝備,建設殖民地……
一切都將形成一個充滿活力的良性迴圈。
未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光明。
但這一切,卻都在一雙堅實的臂膀之中。
‘夢中劍……還真是個文藝的孩子。’梅琳娜偷偷看了江鋒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紅暈:‘要換我,應該起個名字叫甚麼呢?’
‘刀鋒次方?劍刃冪律?呃,不行不行,這都糟透了……’
江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潮澎湃,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沒有再談正事,反而突然提起了毫不相干的話題。
“梅琳娜,昨天我無意間聽到咱們的柯本大副,和安保隊長小大衛勾肩搭背地商量,說是等輪休了,一定要去拉撒路號的酒吧。”
“見見甚麼‘朱麗葉’和‘祝英臺’,好好喝一杯。”
他饒有興致地敲了敲頭盔:“我有點好奇,打算去看看。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梅琳娜聞言,頓時無奈苦笑,也跟著吐槽起來:“何止是聽說!”
“您不提還好,一提我就來氣。最近這兩個傢伙,訓練完,執勤完,嘴裡念念叨叨就是朱麗葉和祝英臺調酒有多厲害。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拉撒路號是那個薛帕德的地盤,我早就殺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兒了!”
“這朱麗葉和祝英臺又是甚麼玩意兒?能把那兩個糙漢子弄得五迷三道的?”
江鋒被她的反應逗得哈哈一笑,連日來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光猜有甚麼用?”他大手一揮:“走吧,一起去看看。眼見為實。”
他說著,攤開手掌,對一直靜立一旁的哈爾西做了最後的吩咐。
“哈爾西,既然設計透過,就開始排產吧。”
“明白。”哈爾西雙手敬禮:“您想要幾艘袋鼠媽媽?”
江鋒略一思索,做出了決斷:“第一批先生產十二艘,看看真實世界的情況,再決定第二批要怎麼改進,生產多少。”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另外,你得設計一種專門與袋鼠媽媽配套的大型武裝貨船,要求能夠快速運送大批次原材料,保障船塢艦的消耗。”
“同時自身也要具備足夠的火力,能確保袋鼠媽媽在任何情況下生存。”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名字:“這一型號,就按照袋鼠媽媽能生產的最大艦船來設計。命名為‘袋鼠拳擊手級武裝貨船’。”
梅琳娜在一旁偷笑,“袋鼠拳擊手”聽起來和動物園可般配。
“一旦完成設計,就生產些。給每艘袋鼠媽媽都配上八艘。讓它們形成一整套可以自我維持,自我防衛的移動工業艦隊。”
哈爾西的點了點頭:“遵命。我會立刻開始執行袋鼠媽媽01至12的建造序列,並同步啟動袋鼠拳擊手級的設計工作。”
江鋒這才徹底卸下了所有工作擔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力甩了甩手,彷彿要把所有計劃都從指尖甩掉。
“工作結束!”他宣佈:“是時候輕鬆一下了。”
他轉向梅琳娜,促狹一笑,指了指遠處停泊的科迪亞克穿梭機:“怎麼樣,比賽誰最快跑到穿梭機?輸的人請客喝酒。”
梅琳娜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這算甚麼比賽?在三分之二地球重力的火山玻璃地形上比跑步?’
但看著江鋒那躍躍欲試的樣子,一股久違到幾乎被她遺忘的童心也被勾了起來。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毫無負擔地,純粹為了玩鬧而奔跑過了?
就在她思緒飄忽的瞬間……
“等等!統帥你作弊!”
梅琳娜氣得跺腳,腳下的火山玻璃發出一連串更密集的碎裂聲。
江鋒竟然不等她,一個箭步就竄了出去,幾步就拉開了距離。
梅琳娜也顧不得回憶往昔,更顧不得甚麼上下級禮儀了。
一邊抱怨著,一邊鉚足了勁追上去。
只可惜她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跑起來跟維尼熊一樣,兩條腿不斷往外甩八字,只能欲哭無淚地看著江鋒的背影,以比兔子他爹還快的速度飛馳而去。
穿梭機艙門在身後閉合,內部燈光亮起。
梅琳娜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座上,鼓著腮幫子,一臉氣嘟嘟的。
毫無疑問,她輸了。儘管在接近穿梭機時,江鋒明顯放慢了速度,帶著笑意看她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但這並不能平息她“被捉弄”的憤懣。
‘太狡猾了!’
她暗暗下定決心,等會兒到了酒吧,非得想辦法,找個機會,讓這位總是算無遺策的統帥也吃點癟才行。想到這裡,她眼前就已經看到了江鋒無奈的樣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只留下江鋒瞪著眼睛,不明白她怎麼就變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