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西！”
江鋒的大吼，從光幕另一端傳來。
安德森上將號的損管系統已經全部開始自動運轉，艦內所有機器人開始了爭分奪秒的行動。
損管系統緊急封閉了所有被波及的艙室，引導殘餘熱量透過特定管道排出艦外，將洩漏的燃料流向引導至相對安全的區域。
而那些機器人，則優先救助還有生命跡象的乘員，同時透過太空飛行進入貨艙，開始搬運巨大的備件，對那些破口進行初步的物理隔斷，嘗試密封。
薛帕德強忍著眩暈和灼痛，揮手在面前拉出一道顫動的光幕。
上面顯示出的損毀報告和傷亡數字，令她心臟驟停。
動力甲板全毀，主推進器及輔助推進系統完全失效，能量傳輸網路大面積崩潰。
安德森上將號，這艘十六點八公里的鉅艦，此刻就像一頭被巨型魚叉貫穿了脊柱的鯨魚，無助地漂浮著，液態燃料和維持生命的氣體正從兩個巨大的破口處飛速洩漏到真空中。
那兩個破口觸目驚心。
艦尾左舷，入射口呈現出一條被高溫切割出的條帶狀傷痕，直徑約莫九十米，長度近兩公里，一直延伸到艦尾區段的盡頭。
艦體另一側的出射口，則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不規則熔洞。
暗紅色的金屬汁液到處飛濺，一些液團因其巨大的質量，不可能快速冷卻，像是一個個熾白色的發光水母，任何人觸之即死。
有這兩個不斷失壓的巨大傷口，安德森上將號可以說已經失去了作為戰艦的功能，甚至其結構完整性都岌岌可危。
而傷亡數字更是讓薛帕德眼前發黑。初步統計，直接消失或確認死亡的生命訊號超過兩千個。另有超過三千人處於重傷瀕死狀態，輕傷者超過兩萬。
對於一艘鉅艦而言，這個比例或許不算最高。
但對於薛帕德來說，這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她熟悉的部下，代表著白騎士艦隊的脊樑，更代表著她與江鋒並肩作戰，歷經艱險才奪取的這艘旗艦的終結。
她的旗艦……
她和江鋒的心血……
薛帕德整個人完全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她面前通訊光幕上，江鋒焦急呼喊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開合，卻甚麼聲音也傳不到她耳中。
一股難以抑制的熱意猛地湧上頭頂，劇烈的頭痛襲來，她頭猛地向下一垂，鮮豔的紅髮披散下來，失去了意識。
“統帥，安德森上將號已確認失去戰鬥能力。薛帕德指揮官生命體徵微弱，陷入昏迷。救援機器人及醫療小組已優先前往艦橋。”哈爾西快速彙報。
“由於安德森上將號當前超出訊號範圍，奈米機器僅能進行部分維修，無法重構。且安德森上將號質量蒸發過大，儲備質量不足，只能先進行臨時維修了。”
江鋒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放大千百萬倍的虛擬舷窗。
那艘曾經驕傲的鉅艦，現如今和死魚一樣漂浮著，尾部還在不斷噴出氣體和碎屑。
他的眼神停了幾秒，又猛地轉回頭，看向光幕中那個低垂著頭，紅髮掩面的身影。
胸中翻騰，一口鋼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最終強迫自己扭開頭，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畫面。
低沉著道：“哈爾西，告訴我，怎麼才能擊毀，不，擊毀太便宜它了！”
江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烈焰：“告訴我怎麼擊敗它，怎麼同化它！”
哈爾西沉默了片刻，隨後，她搖了搖頭，影像中帶著一絲無奈。
“指揮官，根據之前米迪蘭特軌道防禦平臺的護盾引數進行保守推算，這艘敵方旗艦極大機率搭載了效能更強的引力護盾。”
“我方現有火力，在缺失安德森上將號主炮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確保擊穿。”
她進一步解釋：“大紅帽號的全向鐳射陣列，即使在過充狀態下，能量輸出也僅略高於安德森上將號的主炮。而我們當前還未升級的聚能電弧主炮，威力遠遠不夠。”
“整個艦隊集火，或許能將其護盾能量消耗大半，但無法形成決定性殺傷。缺少的，正是安德森上將號那能夠一錘定音的火力。”
“我的評估是……”哈爾西揹著小手，仰頭看向江鋒。
“在缺少安德森上將號主炮的情況下，除非小灰完成對大紅帽號的全面升級，構建出計劃中的三主炮系統。否則，以我們當前狀態，無法對目標造成有效殺傷。”
江鋒猛地看向一直待在一旁，抱著玩偶的小灰。
小灰感受到了江鋒的目光，抬起臉，臉上帶著罕見的焦急：“不行……奈米單元叢集的生長效率受限於現實條件，能量，算力，質量，時間，都要計算在內。”
“就算微縮星河能提供足夠的質量，但現在所有能量和運算資源，要麼在維持武器系統充能，要麼在支撐護盾，根本沒有餘力進行大規模的結構生長和升級。”
小灰都快憋出哭腔了。
“而且，就算強行生長出來，新的武器系統和艦體結構，也需要進行全艦範圍的測試和除錯，否則穩定性無法保證，貿然使用可能適得其反。”
“我們現在哪裡有時間升級完了再慢慢測試，迭代啊！”
江鋒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要炸開，各種念頭瘋狂轉動，卻找不到一個可行的方案。
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躁的烈焰幾乎要將他焚燒。
就在這時，哈爾西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異樣。
“統帥。我有一個提議。一個歪招。”
江鋒猛地看向她，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說！現在管他甚麼歪招正招，能幹掉那混蛋的就是好招！”
哈爾西凝視著江鋒，一字一句地說道：“同化小灰。”
江鋒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這是當前唯一可能在短時間內實現戰力躍升的方法。”哈爾西攤開雙手。
“構成您生命形態的奈米機器，在能級，可塑性，特化潛力上，遠超小灰只升級過一次的奈米單元。它們更強大，更易受控，更能適應激進的形態重構。”
江鋒難以置信地看向小灰。
同化她？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小灰也聽到了哈爾西的話。她的眉毛跳了跳，臉上的焦急突然就消失了。
她對著江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
“我早就把一切都交給你啦。”她輕聲說著。
“被同化又沒怎麼樣。你又不會刪掉我的意識。我還是我，小灰永遠是小灰。”
話音未落，她把懷中的卡通玩偶一扔，整個人如同一個大胖貓，猛地撲到了江鋒的肩膀上。
她用力抱了抱江鋒的頭，然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頭髮。
勝過千言萬語。
江鋒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斷。
他看向哈爾西，沉聲下令。
“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