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幾乎是低吼出聲。
“哈爾西。立刻分析噴流源頭。找到那艘旗艦！”
“旗艦？”薛帕德插嘴道。
“金色穹頂自動艦隊的旗艦！”梅琳娜看著大驚失色的江鋒，頓時恍然大悟。
“正在整合全艦隊感測器資料。”哈爾西一揮手，所有艦船收集到的關於那道擴散噴流的所有資訊，都傳輸到了哈爾西這裡，被她快速擬合，然後進行清洗和分析。
星圖上，那道原本模糊的能量噴流被精細化。
粗略的能量梯度被區分出來，噪聲被過濾，訊號被關聯在一起，為她進行圓擬合，以及螺旋線擬合奠定了紮實的資料基礎。
大片點雲被構建出來，經過多次的誤差權重過濾，有時候變得稀疏，有時候又會變得稠密。
江鋒三人看得眼花繚亂，根本都不知道這些資料是在說些甚麼。
點雲之中，一條條大質量粒子的路徑被確定，軌跡被追溯，重構出來。但仍然密密麻麻，像是滿地的沙子，代表著毫無意義的資料噪聲。
但這些東西可不是甚麼資料噪聲，那些只是一些壽命很短的粒子，在飛行中衰變產生的次級粒子的軌跡。哈爾西芝麻大的黑眼睛眯起來，霎那間就在資料中看到了關聯。
無數鮮紅的衰變頂點被重建出來，一條條關聯粒子的軌跡被擬合，直到這片點雲變成了一個點為止。那個點，就是這道噴流最一開始的模樣。
一團被亞光速物質噴流撞擊的反物質。
模擬的視角縮放，渲染出一片彌散的光子與電子的海洋。海洋中心，一個極其微小的金色光點被哈爾西精準地找到了。
所有感測器陣列不再是無謂的搜尋，而是迅速聚焦，對準那片比沙粒還小的空域。
這片空域中的所有資訊都被多重過濾，放大並且高亮標記。
“發現目標。單一高能量訊號源，位於噴流起源核心。”
“那是一艘船。目標正在進行姿態調整，其艦艏朝向正在確定中……”
那金色的光點，漸漸穩定了下來。
一條虛擬的，代表其艦艏軸線的直線，從光點延伸而出，劃過漆黑的星圖。
哈爾西模擬著這條軸線的所有可能延伸路徑。下一秒，她露出了驚駭之色。
“統帥。目標動量修正後的艦艏指向，並非米迪蘭特軌道附近的我們或紅平方艦隊，而是直接指向慢我們一步的中軍。”
哈爾西的判斷，頓時讓江鋒如遭雷擊。
如此遙遠的距離，如此精準的指向，其戰術意圖昭然若揭，就和之前那幾次嘗試一樣。
對方想要敲掉艦隊裡體積最大，價值最高，象徵意義最強的目標，以確保最大化打擊艦隊士氣，並一舉摧毀艦隊的核心作戰節點和底牌！
‘薛帕德！’
江鋒心中狂呼，他看向哈爾西，言語已經來不及了。
哈爾西自然明白該怎麼做。她直接透過亞空間資料鏈，接管了安德森上將號。
安德森上將號艦橋上，薛帕德正準備詢問江鋒下一步指示，突然感到艦體傳來一陣違反常規操作指令的劇烈震動，隨後整個人就被慣性狠狠壓在指揮椅上。
“怎麼回事？推進部門報告！”她厲聲喝道。
然而，她的問題被一道自艦尾方向傳來的，無法形容的劇烈光芒淹沒。
那光芒極致凝聚。
它憑空出現，彷彿誰在帷幕上用油漆刷子刷下一道慘白。
哈爾西幾乎在攻擊抵達的瞬間，就已經調動了所有能觀測到該方向的感測器，利用剛剛構建的整套追蹤模型，進行實時的粒子路徑回溯重建。
資料清晰地顯示。
一道高能的伽馬射線鐳射束，被約束到難以置信的程度，直徑不足十五米，如同一柄超級光矛，絕對精準，轟然撞擊在安德森上將號的艦尾護盾上！
護盾爆發出刺目的光輝，能量讀數瞬間飆升至紅線頂端。
可這道鐳射的能量密度太過恐怖，安德森上將號那足以抵擋常規艦隊齊射的強大護盾，僅僅堅持了不到一秒，就像被投入火爐的紙張，瞬間被蒸發吹散。
失去了護盾的庇護，極致凝練的鐳射直接作用於安德森上將號的艦體裝甲。
光壓達到了物理法則允許的極限，裝甲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般瞬間汽化。鐳射長驅直入，首先遭遇的是儲存液態氚氦三燃料的龐大艙層。
“轟！”
燃料發生了劇烈爆炸，但這爆炸產生的衝擊和能量，在如此高能的光壓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鐳射硬生生地壓縮了這些聚變燃料，點燃核融合的火花。
甚至將其塑造成了一束準直的亞光速聚變噴流。
這束結合了外來鐳射能量與艦內聚變燃料能量的致命噴流，好似光矛的致命尖頭，一如烙鐵穿透奶油，毫無阻礙地繼續向前，轟出一條筆直的毀滅性路徑。
從安德森上將號的艦尾一路向前貫穿。
最終，艦體另一側，一個光點，在裝甲之下驟然亮起。
一柄光矛，裹挾著等離子化的艦體物質，頓時噴射而出，消失在浩渺的太空之中。
安德森上將號，被徹底貫穿！
艦橋內，此刻已是一片地獄景象。
紅色應急警報燈瘋狂閃爍，將每一張驚駭欲絕的臉映照得如同染血。
劇烈震動沿著艦體結構傳來，堪比一場又一場高烈度地震。
沒有人能穩坐，幾名沒能及時固定好自身的船員被巨大的加速度甩向前方，堅固的安全扣帶瞬間勒碎了他們的胸骨，鮮血狂噴，肺葉的碎片糊在滾燙的控制檯上。
還有人的脖頸在慣性下猛甩，頸椎發出了啪嚓一聲，便像是布偶一樣垂頭喪氣。
更有幾人，頭顱重重後仰，摔砸在柔軟的椅背靠墊上。但在高速之下，堅固和柔軟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無論如何，他們的後腦勺頓時啪唧炸碎，滿頭髮絲四處飛散。
超高速的震動之後，是難以想象的高溫熱浪。
這股死亡的熱風順著每一條通風管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入艦橋。薛帕德只感覺瞬間被扔進了熔爐，防護服下的面板傳來灼痛，只是呼吸了一口，她就感受不到舌頭了。
空間內的輻射讀數瘋狂飆升，刺耳的輻射警報與結構破損警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