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在的強光。
大紅帽號的艦橋，彷彿被投入了熔爐之中。
光芒吞噬了一切視野。感測器螢幕一片雪白，甚麼也看不見。
“偵測到大規模的引力波訊號。”哈爾西彙報著。
“是反物質空雷。數量十五，正在不斷增加，散佈範圍極大。”
白色的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光芒消散，星空重新顯現。
江鋒眯起眼睛，戰術星圖上，艦隊狀態的圖示大部分依舊保持著綠色，只有少數幾艘艦船略微變黃，仔細看去，不是感測器失靈，就是護盾調諧系統受到干擾。
都是小警告，沒甚麼嚴重的。
“損傷情況怎麼樣？”江鋒看向哈爾西。
“無宏觀結構性損傷報告。”哈爾西彙總資訊。
“部分艦船感測系統受到高度干擾，正在重啟校準。護盾系統出現短暫波動，現已基本穩定。敵方此次攻擊並未造成有效毀傷。”
一分多鐘後，更詳細的引力波探測資料傳來。
陸陸續續的資訊，填補了最後一塊拼圖。
“仍舊是兩百個訊號源，可以確認是同種攻擊模式。”
哈爾西將兩百個引力訊號源的位置標記在星圖上。這些座標如同一把芝麻，被隨意拋灑，稀疏地填充在一個直徑兩千四百萬公里的巨大球狀空間內，看似毫無威脅。
“看來，它們的武器需要更長的冷卻時間。”江鋒立刻做出了判斷：“相鄰的兩次攻擊，導致精度大幅度下降，而現在，經歷過一段冷卻時間之後，精度得到了回升。”
“但，這是為甚麼呢？”江鋒思索，喃喃自語著。
“既然沒有精度可言，那他們明知難以造成有效殺傷，為甚麼還要發動這種攻擊？單純是為了浪費能量？”
腦海之中，忽然有一個念頭閃過，和閃電一樣明亮。
“如果這種低機率的攻擊本身就不是為了摧毀，而是為了製造一場覆蓋全頻段的能量風暴呢？”江鋒迅速拉過星圖，看向66-B星方向的敵方艦隊。
“高能光子可以淹沒一切感測器訊號，讓我們的眼睛暫時失明，甚至可以干擾護盾發電機的頻率調諧，使其效能下降。”
“萬一對方是利用這短暫的致盲機會作為掩護，替66-B星方向正在逼近的敵方主力艦隊發動突襲創造機會呢？”
“而且最關鍵的是。”江鋒的目光猛地看向星圖上米迪蘭特的方向。
“我們之前對那個軌道平臺的攻擊，還需要時間才能抵達。對方完全有機會，在自身被摧毀前，再發動一次精準的狙殺。”
那麼，這一次，鐮刀會揮向誰的脖頸？
是大紅帽號？還是剛剛遭受反覆襲擊的奎德號？
江鋒的視線在星圖上的雙鉗編隊之間快速移動，忽然，他瞳孔一縮，目光看向了正在轉身迎擊後方金色穹頂艦隊的中軍。
安德森上將號及其護航艦隊，此刻正把艦艏朝向星系之外，而龐大的艦尾，以及部分側舷，則因此毫無遮蔽地暴露在來自星系內部的攻擊軸線上。
尤其是米迪蘭特軌道方向。江鋒可以看到，雖然中軍的這些艦船都加大的艦尾處的護盾發生器功率，但由於前向護盾的過充，導致後方護盾很難得到足夠的能源。
“薛帕德！”江鋒的吼聲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指揮頻道里。
“立刻命令中軍進行緊急規避。最大程度調整艦體姿態，重點強化艦尾及側後方護盾。小心來自米迪蘭特方向的狙殺。還有，別放鬆對後方雲團裡那些傢伙的警惕。”
“小心他們聯動進犯！”
他的警告來得如此突然。
薛帕德雖然不明所以，但她對江鋒的判斷有著本能的信任。
幾乎是聽到警告的瞬間，她沒有任何猶豫，咆哮著向整個艦隊下達了緊急機動命令。
命令剛剛傳達，艦船的引擎噴流才照亮了四周。
忽然。一團團亮點，在安德森上將號那巨大的艦尾上閃爍起來。
幸好。安德森上將號龐大的艦體正在執行規避指令，主推進器和姿態引擎全力噴射，超高溫的等離子羽流在艦尾形成一片擾動的能量區域。
同時，艦體本身也在進行小幅度的橫向擺動。
正是這救命的機動，讓致命的攻擊出現了偏差。
一部分伽馬鐳射束撞上了擴散的等離子羽流，能量被部分散射。另一部分則因為安德森上將號突發的全力閃避，而未能聚焦在預定的一點上。
數十道高能光束之間，不僅焦點無法清晰，甚至還產生了相互干涉，進一步降低了能量密度。
“轟隆隆！”
劇烈的衝擊在安德森上將號尾部護盾上炸開，護盾光芒瘋狂閃爍，能量讀數雪崩般暴跌。
“艦尾護盾能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三。護盾發電機過載。艦尾熱管理系統超過負荷。”損管員後怕地瞪大眼睛。整個艦橋之內都陷入忙碌。
薛帕德看著護盾讀數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穩住，冷汗瞬間湧出。她對這種精準狙殺的陰險組合拳有著本能的警惕，她自己就經常玩這種組合拳，本能地提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
當機立斷，薛帕德下令：“防禦部門。收斂側舷護盾能量，優先保證艦尾護盾恢復和維持。”
“另外……”她猶豫了一瞬，想到米迪蘭特方向的威脅：“面向米迪蘭特方向的艦體部分，護盾也要加強。”
防禦系統操作員立刻為難地彙報：“船長。護盾發電機叢集大部分已處於過載，或者高負載狀態。我們沒有剩餘的負荷再進行區域性強化了。”
薛帕德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那就放棄艦艏護盾，把騰出來的所有能源和散熱容量，全部分配給側舷和艦尾護盾！快！”
這是一個賭博，賭的是後方的金色穹頂艦隊暫時無法突破塵埃雲發動有效攻擊。
但如果對方趁機殺來，那麼安德森上將號就將會遇上大麻煩。
護盾能量的重新分配指令剛剛開始執行，66-B星方向，敵艦的第二輪鐳射束果然來襲。
但由於安德森上將號持續的規避機動，這些計算了提前量的光束大多射空，僅有寥寥三四道擦著強化後的艦尾護盾掠過，有驚無險。
薛帕德剛想鬆一口氣。
情況突變。
來自側舷，米迪蘭特方面，一道遠比之前任何攻擊都更加凝聚的伽馬鐳射，猛然射來。
“側舷護盾被貫穿！”防禦系統操作員的驚呼和損管警報同時響起。
巨亮的光芒在安德森上將號左舷閃耀。被命中的位置，裝甲瞬間蒸發，蒸發點四周，裝甲如同紙張般撕裂開來，轟然反捲，露出了下方的液態燃料層。
超高溫的能量衝擊灌入，液態燃料瞬間汽化，猛烈的爆炸一次接著一次。
“轟！”
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從安德森上將號左舷噴發而出，狠狠推了這艘鉅艦一把，導致戰艦的運動向量發生了嚴重偏移。整艘戰艦都在爆炸的轟鳴中顫抖。
“損管報告。左舷橫軸PA至PF區段，縱軸P1至P22層，全部損毀。液態燃料洩漏超過一百萬噸。左舷主能量管線百分之七十熔斷。”
“輻射水平，輻射水平沒有檢測到劇烈升高，老天，鐳射沒能穿透燃料層命中船體。”損管長的聲音發抖，渾身都被冷汗浸溼。
“維修班組已出動，預計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洩漏封堵，九十小時內可完成初步修繕。”
薛帕德臉色鐵青，這損失不可謂不慘重，但萬幸的是，沒有被一擊致命。
米迪蘭特方向的那座軌道平臺，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疲憊的大腦就被新一輪警報閃花眼。
“船長。轟炸機群接敵。高速導彈襲擊！”航空指揮官在一側叫喊。
通訊頻道里，位於蠍尾編隊的阿什利也發來警告：“我們也探測到了，大量的高速目標從後方塵埃雲中突出。直奔中軍主力，特別是安德森上將號艦艏！”
薛帕德眼前一黑，江鋒那個烏鴉嘴，果然說中了。這是一個三方面敵人的協同作戰計劃。
目的就是迫使自己只能專注一側，最多兩側，讓安德森上將號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綻。
從而好被一擊必殺！
“好算計！”
薛帕德獰笑。大聲下令：“點防禦系統集中火力。阿什利，幫我盯著點後面那群鐵殼子。”
“是，船長。”
星圖上，敵方導彈的光點好似億萬銀魚，嗖嗖地湧出雲團。
中軍，後衛，兩個編隊的所有艦船同步開火。點防禦鐳射交織成密集的火網。
可導彈的光點依舊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