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鐘，緊張的等待。
當攻擊產生的光線跨越漫長的天文距離，被觀測裝置捕捉到時，戰果呈現在星圖上。
那些隱藏在冰彗星內部的深空防禦平臺，雖然擁有強大的護盾，雖然擁有數十公里厚的冰岩保護層，但在小灰狼戰隊的飽和打擊下，所有能量聚焦在一點。
哪怕是直徑兩百公里的冰彗星，也忽然就亮了起來。
兩道對向噴流從受到攻擊的那一點噴出，區域性物質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三分之一，磅礴的能量瞬間讓原子核克服斥力，融合到了一起。
冷物質構成的冰彗星，被接二連三地轟然點亮。
它們在相對黯淡的背景下化作一團團刺目的光球，一直髮著光，兩道噴流從兩端迸發，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啞鈴狀的結構。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江鋒對此並無太多感覺。小灰狼戰隊的強大火力是理所當然的。
大紅帽號，更是具備物理意義上蒸發一片大陸的能力。
這種能力在星際作戰中看似過剩，但其實，一個是為了滅絕那些具備惡意的文明。另一個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打擊這些依託自然天體進行修建的防禦平臺。
畢竟，沒甚麼攻擊能夠比蒸發掉整個彗星更能確保敵方不會還手了。
所以，江鋒心中真正警惕的，是那神出鬼沒，能夠進行空間傳送攻擊的機器或者艦船。
毫無疑問，那肯定是“金色穹頂”的主力。
它們依舊隱藏在暗處，如同一根隱形的絞索，不知何時又將勒緊。
這一次，沒了蘇雯，江鋒想不到預防的辦法。
…………
而在右鉗的奎德號艦橋上，氣氛截然不同，擔心的事情也截然不同。
雷達員緊盯著螢幕，當遠方爆炸產生的光芒訊號終於抵達時，他迅速比對資料，立刻感到失望：“確認戰果。我方集火的目標……未被摧毀。”
“鐳射攻擊成功耗盡了它們的護盾能量，但穿透護盾後的剩餘能量，僅僅蒸發了不到五十米的冰層，就被剩餘的冰層和岩石塵埃吸收，未能對平臺造成結構性破壞。”
梅琳娜看著光幕中，那個直徑尚不足五十公里的冰彗星，心臟猛地一沉。
她也看到了小灰狼戰隊的火力投送結果。
精度暫且不提，但實力的差距是果然的，是客觀存在的。
紅平方艦隊的鐳射武器功率和聚焦能力，遠不足以像小灰狼戰隊那樣，一擊就徹底蒸發掉整個彗星及其內部的防禦工事。
他們的光束抵達的時候，光束直徑已經超過了一百米，每平方米的能量投射效率還不足十億焦耳。這讓蒸發整顆彗星變得完全不可行。
“防禦部門。不惜一切代價，過充護盾發電機。確保我們不會遭受更多損失。”
梅琳娜反應極快，立刻做出應對：“火控。發射‘窗簾’系列戰術導彈。”
“目標設定為我艦隊正前方空域，製造鐳射防禦雲帶！”
她的決策老練無比。窗簾導彈並非攻擊武器，而是特種的防禦彈藥。
它們在飛出一段距離後，會迅速爆開，釋放出數百公斤極其細微的金屬奈米棒，在太空中形成一片廣闊而稀薄的雲團區。
這些奈米材料能夠高效地吸收，反射和散射不同特定波段的鐳射能量，是應對敵方鐳射齊射的有效屏障。然而，時機把握至關重要。
發射太早，雲帶會擴散得太過稀薄，從而無效。
發射太晚，艦隊需要防護的時候，雲帶還沒擴散開來，無法及時提供保護。
就在數枚“窗簾”導彈拖著尾焰衝出奎德號導彈發射井的瞬間，來自多個冰彗星方向的伽馬鐳射束，再次如同雨點般攢射而來。
幸好，等鐳射飛過來的時候，導彈幾乎在同時於艦隊前方十幾萬公里處引爆。
連綿的小型爆炸快速擴散，形成了一條肉眼可見，但在感測器上更為清晰的金屬微粒雲帶。
奎德號及其護航艦隊，幾乎是緊貼著這片人工雲團的邊緣。
襲來的鐳射束，在穿透這片雲帶時，能量被大幅衰減，等到抵達艦隊護盾時，威力已然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由於遭受了多個方向的集火。
奎德號的護盾能量讀數依舊如同跳水般驟降，瞬間被消耗了三分之一。
艦橋內一片緊張，損管員的報告聲此起彼伏，彙報著各艦護盾過載和區域性受損的情況。
就在這危急關頭，雷達員突然驚叫連連。
“目標已被摧毀。資料鏈確認，攻擊源頭是安德森上將號。”
“它在我們發動攻擊的同時，經過模擬，認為我們的攻擊不足以摧毀冰彗星，於是發動了精準補射。”
“此次射擊剛好捕捉到了敵方護盾被削弱的瞬間，命中了我們擊中的同一位置。”
星圖上，那個剛剛承受了紅平方艦隊集火，而僅僅是護盾崩潰的防禦平臺圖示，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代表毀滅的黑色骷髏頭。
舷窗外，一點火光亮起，但仍舊不是那種對向噴流，只像是一盞白熾燈，驟亮驟暗。
梅琳娜看著星圖上那來自中軍蠍身位置，代表安德森上將號攻擊路徑的模擬光束，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側頭對柯本慨嘆。
“如果沒有這套資料鏈系統，可以實時共享目標狀態和座標，怎麼可能做到如此無縫銜接的查缺補漏。這是甚麼樣的進攻效率？”
對她而言，這種級別的戰場協同和火力運用，簡直如同活在夢裡。
“是啊。”
柯本也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
…………
與此同時，在大紅帽號的艦橋上。
哈爾西突然從江鋒面前跳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統帥。關於蘇雯小姐昏迷前的提示‘啃噬天空，藏匿其中’，結合她當時的生理資料和戰場環境分析，我有了初步結論。”
江鋒精神一振：“說！”
“首先，根據瞳孔反射和眼部肌肉微動分析，蘇雯小姐在說出這句話時，其視線焦點並非散亂，而是明確投向了星圖上獵戶座-66白矮星的方向。”
哈爾西調出一段慢放的分析影像，透過模擬的虛線，可以清晰看到蘇雯的目光落點。
“其次，她手臂有試圖抬起的肌肉電訊號，雖然因為陷入昏迷而未能完成動作，但運動神經的預備指向，與她目光所及的方向高度吻合。”
“人類在急切狀態下，通常會指向自己注視的目標。”
“基於以上兩點，我將探測重點重新聚焦於白矮星。”哈爾西拉出一道光幕。
“在對該天體進行了更高精度的背景輻射掃描後，我發現了一個異常，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哈爾西將一組資料扔到了光幕上。
“您看。主要是這兩處峰值。”她標記出兩個時間點。
“它們恰好對應了我們艦隊遭遇兩次空間傳送攻擊的時刻。”
“白矮星本身的熱輻射背景，在這兩個時間點，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幅度約為三百萬分之一的異常激增。”
江鋒眉頭緊鎖：“白矮星沒有核聚變，熱輻射只應緩慢衰減。這種突然的激增，不對勁。”
“是的。”哈爾西肯定道：“而且，經過我更細緻的觀測，可以確定當前白矮星周圍並沒有任何明顯的物質吸積盤，或塵埃墜入，以及天體碎片撞擊現象。”
“自然因素被完全排除。因此，最合理的解釋是……”
她看向小灰，又看向窗外，目光冷了下來：“有甚麼東西，隱藏在白矮星那相對黯淡，但卻恆定釋放的光芒背景之中。”
“而熱輻射背景的波動，就是它在進行大規模的熱處理。要處理這麼大規模的廢熱，一定意味著它使用了多得多的能量，用於驅動某種我們未知的裝置。”
“比如，那神出鬼沒的空間傳送武器系統。”
“這樣一來，白矮星本身的光芒，就剛好成為了它最完美的藏匿之所。”
“如果沒有蘇雯博士的提醒，恐怕我們只會淹沒在浩如煙海的觀測資料裡，無法找到線索。”
“啃噬天空，藏匿其中……”江鋒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看向星圖上那顆藍白色的恆星殘骸。
他沉默了片刻，對哈爾西下達了新的指令：“調動所有冗餘算力和探測資源，聚焦調查白矮星區域，尤其是能量異常波動的源頭。”
“注意隱蔽，暫時不要直接利用主動波束進行直接探測，以免打草驚蛇。”
他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冷漠的笑意：“一旦能夠徹底鎖定目標……我要你確保，我們能有一擊必殺，讓它徹底湮滅的手段。”
哈爾西呲了呲牙，又和小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露出大白牙。
“有的，統帥。”
“我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