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座-66恆星系統。邊緣，超光速航道出口。
虛空忽然被撕裂，一陣陣短暫的伽馬射線暴閃光過後，三支艦隊如同從深水區猛然上浮的鯊魚，突兀地出現在了澄澈的淺海。
安靜的星域微微搖動，空間的漣漪飄蕩著。引力波訊號接二連三盪開，能量被耗散乾淨。
在這片剛剛恢復平靜的深空裡，一艘碩大無朋的主力艦，以其近乎蠻橫的體量，瞬間令周圍所有的艦船都黯然失色，淪為了微不足道的蟲豸。
近十七公里的長度，近五百億噸的質量。白騎士艦隊的旗艦，“安德森上將號”，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山峰，一座有動力的星際堡壘。
在它那如同山巒起伏的巨大艦體對比下，就連江鋒那艘長達兩千多米，造型奇特的“大紅帽號”，此刻也顯得渺小，更遑論其他艦船。
它就像一頭闖入毛鱗魚群的小鬚鯨，僅僅是以懸浮在那裡，甚麼都不需要做，就很恐怖。
…………
大紅帽號，艦橋。
江鋒坐在艦長椅上，目光平靜。一道微光從他掌心浮現，哈爾西嘿咻嘿咻地爬了出來。
“統帥。”哈爾西撓了撓頭，嘟著嘴，眼睛眯成兩條頭髮絲.
“小熊貓群已完成了初步的環境掃描。我們當前距離系統質心，獵戶座-66白矮星，約二十個天文單位。”
主螢幕的一角，切換出光學感測器合成渲染的畫面。
深邃的太空中，那顆作為系統核心的白矮星，只是一個微小的光點，散發著一點藍白。
其亮度，大約只相當於從地球上看天狼星的程度，與地球上抬頭看到的太陽相比，這點光芒簡直微不足道，好似一顆淺藍色的跳跳糖，隨時會融化到咖啡裡。
“空間天氣如何？”
“挺平靜的。”
“嗯。阿基里斯裂隙可不平靜。”
“統帥。阿基里斯裂隙那可是脈衝星，屬於中子星。而我們眼前的是一顆年輕白矮星。其兩者在物理性質方面，存在本質的區別。”
“白矮星的物質密度比中子星低了約九個數量級。它主要依靠的是電子簡併壓力抵抗引力塌縮，而中子星則依賴於中子簡併壓力。根本是兩回事。”
“所以，白矮星依靠自身殘餘熱能釋放的輻射能量，通常也比中子星低三到四個數量級。”
“這導致當前恆星系統內的空間環境，電磁輻射，引力梯度等引數都處於一個相當穩定，非常溫和的水平，和阿基里斯裂隙裡，雙脈衝星的極端狀況，沒有可比性。”
“噢。”江鋒這才晃晃腦袋。
光幕上顯示出附近探測到的天體，按照反照率排序，從低到高。
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些冰晶彗星，分佈稀疏，在廣袤的空間中緩緩飄蕩。
這些大多是遠古時期，當恆星演化至紅巨星階段並最終拋射外層物質時，在劇烈動盪過程中，天體碎片相互撞擊後殘留的殘骸，主要成分是水冰，甲烷冰和岩石塵埃。
說大不大，直徑沒一個超過三百公里的。
說小不小，隨便一個二十公里的不規則個體，質量就超過千億噸，更別說那些岩石成分稍微多一點的，體量更是以萬億噸計算。
安德森上將號再猛，只要被嗨上一下，就按照這些大塊頭動輒六七十千米每秒的速度，一下子就被敲成癟的了，完了還不夠，還得熔化成坨坨，鑲在彗星上。
從這個角度來看，安德森上將號，又忽然不是小鬚鯨了，而是一條毛鱗魚。
江鋒微微一笑，宇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
換個角度，換個看法，一切就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哈爾西，發現米迪蘭特了嗎？”
“發現了。在距離獵戶座-66A星約1.7個天文單位的軌道上，探測到一顆行星。”哈爾西小手一揮，把焦點鎖定在一個特別黯淡的小點上。
“軌道偏心率極低，近乎圓形。直徑約為一萬一千公里，略小於地球，但平均密度極高，初步判斷為一顆大質量行星，被恆星演化剝離了外部物質後，遺留下的核心殘骸。”
“和薛帕德指揮官傳來的資料相符，確認其為本次行動目標，米迪蘭特。”
江鋒微微頷首，目光從星圖移開，落向身旁：“武器系統狀況？”
小灰從幾天前就一直板著小臉，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報告大老闆。我已經利用新增的質量，順利完成對艦尾及艦身後段的所有結構生長。”
“目前僅剩艦身前段與艦艏部分尚未動工。我和哈爾西在建設過程中發現了一些可以最佳化的地方，所以又進行了一些改動。預計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完成最終生長。”
“一旦全部完成，大紅帽號將會堅不可摧。”
“至於武器系統。”她揮舞著小手，在主螢幕上調出武器系統介面：“全向X射線鐳射陣列共一千二百個子單元，均部署就位，配套儲能系統也透過測試，可以投入實戰。”
“原主武器聚能電弧尚未開始改造，可繼續使用。唯一遺憾的是，計劃中的重離子光束炮因結構問題，當前僅完成了儲能系統的生長，其他部件尚無結構容納。”
“那很好了。畢竟新增質量全靠紀元C星供應。慢一點就慢一點，其他事情不能停。”江鋒倒是沒有太多意見。
“對了，模擬一下火力，達到甚麼程度了？給我一個基準。”
小灰立刻在光幕上執行模擬，把模擬兩方分為“大好蛋”和“大壞蛋”。她探頭探腦看了看舷窗外，小指頭一戳，在大壞蛋一欄上，填入了安德森上將號的資料。
江鋒齜牙咧嘴。
模擬開始執行，從不同的距離，進行不同火力模式的攻擊。
江鋒有些驚訝，對於安德森上將號這樣巨大的目標，全向鐳射陣列可以保證在0.5光年以內實現命中。當然這毫無意義。
或許到時候剩餘的威力還能蒸發一顆冰彗星，但對於安德森上將號的等離子護盾來說，就跟洗個澡差不多。
可事情到了一百個天文單位開始，就變得令江鋒瞠目結舌起來。
“一百個天文單位之內。X鐳射陣列的單發聚焦射擊，能夠區域性擊穿安德森上將號的護盾，足以讓護盾發電機過載，並損傷表層裝甲。”
“十個天文單位之內，安德森上將號的護盾將被完全擊毀，預計表層物質蒸發，深度超過五百米。全船結構遭受災難性損毀，無人生還。”
“一個天文單位之內。”小灰咧開嘴，露出一對銀白色小尖牙：“安德森上將號將會全面熔燬，形成貫穿性噴流。”
“一百萬公里之內。可以採用毫秒脈衝攻擊模式，一輪飽和攻擊下，就能將滿狀態的安德森上將號蒸發。形成的物質射流足以摧毀處於相同軸線上的任何艦船。”
模擬當中，一次次的毫秒脈衝聚焦在同一位置，護盾被加熱，轉眼就像是肥皂泡一樣破裂開來。裝甲被鑿開，液態聚變燃料被點燃，形成一道超高速的噴流。
噴流貫穿艦體，卻同時從兩側噴出，形成一道對向噴發的白色光柱。
光柱延伸，連續貫穿了一百萬公里之內，軸線上的另外兩個模擬標靶。
每一個標靶，都是一艘安德森上將號。
江鋒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次利用旅程間隙進行的生長升級，效果遠超預期。奈米單元的工作效率太高了，而這艘船，不，小灰，正朝著他理想中的利刃形態穩步發育。
他現在，輕而易舉，就擁有了超越安德森上將號的大船。雖然這樣的船對他來說，暫時有且只有一艘，可這已經足夠了。
當一顆手槍子彈能夠殺掉敵人的時候，不需要特地去找一輛坦克。
目標能達成，這才是重中之重。
“很好。”江鋒學著哈爾西，朝小灰雙手敬禮。
小灰頓時笑逐顏開，眼睛都眯成兩條頭髮絲。
江鋒搖頭失笑，看向哈爾西，也沒厚此薄彼，同樣敬禮道：“你也做得好。”
“一切為了至高統帥！”哈爾西也撅著個嘴，恨不得把兩隻手鑲到太陽穴裡。
“對了，都這麼久了。重點掃描該有結果了吧。有沒有發現金色穹頂自動化艦隊，或者情報裡的軌道平臺，任何可疑訊號？”
哈爾西放下雙手，眨巴著眼睛，看得出她很困惑：“沒有。統帥。我已動用了全部艦隊的觀測能力，所有被動探測的波段中都沒有任何發現。”
“從星系外圍到米迪蘭特的軌道，全部空間之內，看起來都足夠天然。我沒能探測到任何非自然來源的能量訊號，或者類似引擎尾跡，質量陰影，通訊輻射的東西。”
“就憑現在的資料。這片星域，除了我們，沒別的了。”
江鋒心中一沉。這和薛帕德從董大川那裡獲得的情報嚴重不符。
董大川明確交代，獵戶座信託購入的“金色穹頂”自動化防禦艦隊，其任務就是守護米迪蘭特和寶藏。
按照其預設程式，任何未經授權的艦船進入星系，尤其是在幾個主要的超光速航道出口附近，都會立刻遭到深空防禦平臺和巡邏艦隊的攔截與驅逐。
但現在，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