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那瑪集團，護航艦隊。
輕型驅逐艦“抽菸號”。艦橋。
繆特看著光幕裡的人類，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他強撐著氣勢，對江鋒呵斥道。
“放肆。你連身份都不敢表明，也敢質問我彌那瑪集團的事務？”
“我告訴你，就算是地聯軍方在此，也無權干涉我們的合法商業行為！”
“我命令你們立刻……”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光幕對面的江鋒，臉上露出了一個讓他心底發毛的笑容。
與此同時，在繆特自己的艦橋裡，他面前的主控制檯上，毫無徵兆地，光幕閃了閃。
不是那種波動的閃，而是關閉而又重啟的閃。
隨著閃爍，一個最多拇指大小的身影浮現出來，穿著白裙，揹著小手，拽得二五八萬。
哈爾西。
繆特和他艦橋裡的奧霖船員們全都愣住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這個詭異的東西是甚麼，是怎麼突破他們的防火牆出現在這裡的，就見那白裙少女露出一個鄙夷的眼神。
她抬起小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無聲的災難降臨了。
繆特眼睜睜看著自己面前所有的控制光幕瞬間黑屏，操作檯的所有物理按鍵和全息操作都失去了響應，甚至連應急冗餘系統都沒有上線。
動力甲板傳來的輕微嗡鳴聲戛然而止，人工重力場閃爍了一下後徹底消失，將他和其他船員拋向了空中。維生系統發出刺耳的故障警報，但連這股警報聲也很快微弱下去。
不是系統奇蹟般的自動修復了，而是連警報系統的硬體本身，都因為觸發了深埋在硬體層裡的專利後門鎖而被強制斷電。
不用多講，僅僅是一兩句話的功夫，繆特指揮官和他率領的這支彌那瑪集團護航艦隊，所有艦船都變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失去一切動力的鋼鐵棺材。
繆特在失重中徒勞地舞動四肢，虛擬現實頭盔下的五官完全扭曲。
他無法想象，自己這艘精心維護，愛生生的座艦，整合了彌那瑪先進的技術，卻在這彈指之間，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光幕上，江鋒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咧嘴一笑，隨手拉過小灰懷裡的卡通江鋒玩偶，揪了揪他的頭髮。小灰呆愣愣的，眨巴著眼睛，玩偶也呆愣愣的，一臉驚恐。
這時，哈爾西向江鋒彙報：“統帥，已完全接管對方網路。”
“前方是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的一支艦隊，正在向名為全球防禦倡議的人類非法組織，採購，不對，應該是接收一批數量約為六百四十萬的頂級人力資源。”
江鋒的眼神頓時變了。人力資源這四個字，像是一根點燃的火柴，扔進了炸藥桶裡。
“這些該死的外星雜種。真好，還有數典忘祖的人奸……”
他呼了幾口氣，看向光幕裡的繆特。繆特大驚失色，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江鋒開口了：“這些護航的船上，有沒有人類？”
哈爾西檢索了一下剛剛掌控這二十幾艘艦船：“沒有，統帥。全部是奧霖人船員。”
江鋒眯起了眼睛，輕描淡寫：“關閉他們的護盾系統，全艦排氣。”
“是，統帥。”哈爾西對著繆特，高傲地揚起下巴。
繆特還在失重中試圖抓住甚麼固定物，就聽到艦體內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械解鎖聲。
那是所有通向真空的外艙門，以及應急洩壓閥被強制開啟的聲音。
“咻咻咻……”高速掠過的空氣，發出難以想象的尖叫。
繆特絕望的嘶吼被徹底淹沒，急速失壓的空氣，很快就不能和顫抖的聲帶共鳴。
恐怖的風暴席捲了每一艘彌那瑪艦船的內部。
空氣瘋狂地湧向開啟的艙門，形成致命的渦流，將一切未固定的物體，包括那些奧霖人船員，一起拋向熾熱的太空。
僅僅幾秒鐘，船內的氣壓就降低到了接近真空的水平。
奧霖人船員們的體液在極低氣壓下開始沸騰，他們的身體紛紛扭曲，爆漿炸開。
即使少數人反應迅速，或者及時穿戴了個人防護裝備，勉強扛過了最初的失壓，但失去了護盾的保護，米爾頓凱恩斯那狂暴的雙星，隔著七億七千萬公里的距離，卻沒打算放過他們。
恆星風湧了過來，死亡的潮水拍打生命的沙灘，一次次沖刷過脆弱的基因序列。
高能紫外線，X射線，以及致命的高能質子流，毫無阻礙地穿透艦殼。
分子被電離，化學鍵被擊碎。
片刻之後，所有彌那瑪護航艦船內部，再也探測不到任何生命訊號。冷漠的太空中，只剩下一艘艘保持著詭異姿態的艦船，在死去的慣性推動下繼續往前。
江鋒打了個哈欠，他想了想，乾脆從旁邊抽出一盒蘇打餅乾，摸了一塊出來。
然後，警惕地看向哈爾西。
“這不是加了木質素的偉大哈爾西精心特製低糖版吧？”
“當然不是。”哈爾西揹著小手，一臉陽光燦爛。
江鋒這才放心，牙齒落下。
“咔嚓。”
又酸又甜，又鹹又辣，那叫一個回味無窮無盡。
“呸……”
“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呸……”
“這是甚麼？”江鋒都破音了。
“蘇雯博士提醒您，上次您玩牌輸了之後，同意她對您的零食進行一些小小的隨機創意……”
“我說，這是甚麼！”
“醋酸糖漿海鹽辣椒素蘇打夾心餅乾。”
江鋒像是頭牛一樣喘著粗氣。他驀然回首，眼神隔著千百層金屬，和一道目光碰撞。
“願賭服輸。我的統帥大人。”
“咔嚓。咔嚓。咔嚓……”
一聲快過一聲，從蘇打餅乾的脆響變成了金屬盒子的哀嚎。
江鋒繃緊了脖頸，最後一次努力地吞嚥過後，新的命令被憋了出來，帶著火焰噴發。
“哈爾西，規劃攻擊路徑。接下來我們對付那支運輸艦隊。”
“所有敵船，只要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否載有人類，一律不得將其擊沉。”
“想辦法廢掉它們的推進引擎，讓它們失去機動能力。但絕對不能損壞它們的護盾發電機和主要能源系統。”
他的目光掃過光幕上，那些四散逃竄的光點：“讓這些船，在儘可能完好的情況下，落入我們手中。那些被他們當作貨物的人類難民……”
“一個都不能少。我救定了！”
他的命令倒是簡單明確，但聽在哈爾西和小灰耳中，卻意味著巨大的工作量和技術挑戰。
哈爾西和小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聳了聳肩頭。
‘老大一句話，小弟跑斷腿。’小灰悄悄在內部鏈路裡無聲地吐槽。
‘是啊。明明是蘇雯博士造的孽……’哈爾西哭喪著臉。
‘在當前這種空間天氣下，一旦擊破護盾，船體和內部生物都完了。’
‘如果按照小熊貓的標準攻擊模式，只需要動用四分之一的武器功率，就足以在這個距離上，用一輪齊射點爆所有敵對目標。’
‘但要達成擊潰而不毀傷的效果……我的老天爺，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了。’
這意味著，擁有恐怖單點穿透力的聚能電弧主炮絕對不能使用。它不僅會瞬間過載並摧毀護盾，其相對論電子束對艦內人員更是絕殺。
這意味著，穿透性極強的X射線鐳射副炮陣列也不能用。X射線鐳射能輕易穿透大多數物質材料，會對艦體內部結構造成毀滅性打擊，很可能引起連鎖爆炸。
小灰連連點頭，但眼中卻露出了一絲躍躍欲試的好奇。
她用手指戳了戳下巴，提出建議：“我覺得，只有動用奈米戰鬥機群。讓戰鬥機靠近，嘗試進行近距離訊號中轉，看看能不能給你製造再次黑入對方系統的機會。”
“但如果對方學乖了，徹底關閉了所有對外的通訊天線和資料接收器，實行物理隔絕，那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這倒是可以試試。”哈爾西很認同。
小灰頓了頓，又道：“如果發生最壞的情況，對方完全自閉的話。那麼我們就讓奈米戰鬥機頂住點防禦，直接穿透對方戰艦的護盾，在極近的距離，投放它們攜帶的小型魚雷。”
“這足以創傷敵艦的推進器，使其喪失機動能力，但絕對不足以引發殉爆或者擊沉艦船。”
“方案可行。我已經有了敵方艦隊的護盾頻率變化規律，我來負責給戰鬥機的等離子護盾進行調諧。讓它們能以高速穿透敵方護盾。”哈爾西進行了模擬驗證。
“雖然會受到襲擊，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最大限度保證難民安全的辦法。”
“來吧來吧！”
“出擊！”
小灰咬著玩偶的頭髮，含糊不清地舉拳大喊。
大紅帽號的機庫艙門轟然開啟，無數銀灰色的光點，宛如鋪天蓋地的沙塵，倏然飛出。